第7章
夜色微恙
帝君堯帶來的童真插曲,如同在靜謐的午後投入一顆溫暖的石子,漣漪緩緩蕩開,又漸漸平複。
小家夥獻寶似的展示完自己的“星艦藍圖”,又賴在哥哥身邊聽了一會兒神話故事,便被前來督促的侍女輕聲勸去完成剩下的功課。
離開時,他那張小臉上恢複了平日的冷靜自持,隻是回頭望向帝雲昭的那一眼,依舊帶著遠超年齡的專注與依戀。
寢殿內重歸寧靜,夕陽的餘暉將窗欞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空氣中的微塵在光柱中緩緩浮動。
帝雲昭依舊靠在軟榻上,方才與幼弟的互動消耗了他些許精力,此刻眉眼間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倦色,但他唇邊仍噙著溫柔的淺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的邊緣。
陸時衡將他的細微變化儘收眼底。
他不動聲色地調整了室內光線的明暗度,使之更加柔和,同時將那份溫熱的安神茶又往帝雲昭手邊推近了些。
“殿下,喝點茶,潤潤喉。”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帝雲昭依言端起茶杯,小口啜飲。溫熱的液體帶著淡淡的草藥清香滑入喉間,確實舒緩了些許午後咳嗽帶來的不適。
他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回古籍上,卻似乎有些難以集中精神。
陸時衡沒有打擾他,隻是安靜地陪在一旁,紫眸低垂,視線落在自己麵前的光屏上,那複雜的數據流似乎再次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然而,唯有他自己知道,他所有的感官,依舊如同最忠誠的衛星,緊密地環繞著帝雲昭運轉,監控著他每一次呼吸的深淺,每一瞬睫毛的顫動。
時間在熏香的嫋嫋青煙中悄然流逝。當窗外最後一絲天光被墨藍色的夜幕取代,宮燈次第亮起,散發出柔和的光芒時,帝雲昭輕輕合上了書。
“有些累了。”他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疲乏。
陸時衡立刻起身:“那我服侍殿下歇息。”他上前,極其自然地將手臂遞過去,支撐著帝雲昭有些虛軟的身體站起,走向內間的床榻。
晚膳是直接在寢殿內用的,比午間更加清淡。
帝暻辭和帝瑞澤也過來了,兩人似乎剛結束一場聯合演練,眉宇間還帶著未曾散儘的銳氣,但在踏入寢殿的瞬間,便下意識地收斂了周身淩厲的氣場。
他們沉默地用餐,動作間是刻入骨髓的禮儀,隻是目光總會時不時地、快速地掠過主位上的父親和兄長。
帝凜辰用餐時話極少,但他會親自將幾樣易克化的菜肴夾到帝雲昭麵前的碟子裡,動作不容拒絕。
帝雲昭微笑著接受,雖然食欲不振,仍努力地多吃了幾口。
餐後,帝凜辰並未久留,他還有晚間的軍事會議。
離開前,他粗糙的指腹極輕地擦過帝雲昭的額角,確認溫度如常,這才轉身大步離去,黑色的帝王披風在身後劃出冷硬的弧線。
帝暻辭和帝瑞澤又多坐了一刻鐘。帝暻辭言簡意賅地彙報了一下近日帝國軍校的演武情況,刻意省略了所有可能帶有血腥氣的細節。
帝瑞澤則看似隨意地提起新發現的一處穩定躍遷點,描繪了一番那附近星域的奇特景觀,試圖引起兄長的興趣。
帝雲昭始終微笑著聆聽,偶爾問上一兩句,金瞳在宮燈下顯得格外溫柔。
但細心的弟弟們還是察覺到了他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倦意。
“哥哥累了,我們該走了。”帝暻辭率先站起身。
帝瑞澤也跟著站起來,難得沒有反駁二哥的話,隻是盯著帝雲昭:“好好休息,明天我們再來看你。”
“好,你們也早點休息。”帝雲昭柔聲應著,目送他們離開。
侍女們悄無聲息地收拾妥當,熄滅了外間的大燈,隻留下內室床頭一盞光線柔和的壁燈,如同夜空中最溫馴的星辰。
陸時衡仔細地為帝雲昭掖好被角,指尖再次搭上他的腕脈,凝神感知了片刻。
“脈象有些細弱,但還算平穩。”他低聲說,紫眸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夜裡若是覺得任何不適,一定要立刻叫我。我就在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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