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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心照不宣

因著午後那陣突如其來的咳嗽,帝雲昭接下來的時間便被陸時衡嚴格限定在了寢殿內。

窗外的陽光再好,也隻能隔著特製的玻璃感受它的暖意。

帝凜辰在處理完緊急政務後便離開了,離開前,他深深看了陸時衡一眼,並未多言,但那雙帝王獨有的金瞳中傳遞的指令清晰無誤——照顧好他。

陸時衡微不可察地頷首。

寢殿內恢複了寧靜,隻餘下熏香嫋嫋和書頁翻動的細微聲響。

帝雲昭靠在軟枕上,手中捧著一本紙質古籍,目光卻有些飄忽,落在窗外一株開得正盛的星輝蘭上。

陸時衡沒有離開,他坐在離軟榻不遠處的桌邊,麵前展開著一麵光屏,上麵流動著複雜的基因序列圖和晦澀的醫學符號。

他看起來像是在進行某項嚴謹的研究,然而,若有頂尖的精神力者在此,便能感知到,他絕大部分的心神其實並不在光屏上,而是如同無形的蛛網,絲絲縷縷地籠罩著軟榻上的帝雲昭,感知著他最細微的呼吸變化、體溫波動甚至情緒起伏。

這種全方位的監控早已成為一種本能。

對他而言,帝國首席醫官的身份、內閣那若有似無的重臣權柄,甚至某些更深層、更不為人知的秘密身份,都不過是虛銜。

唯有“帝雲昭的專屬醫者”這一點,是他存在的核心意義,是錨定他所有行為的原點。

皇宮於他,不過是一個更華麗些的牢籠,而囚禁他的,正是眼前這抹脆弱皎潔的月光。

他貪婪地汲取著這份近在咫尺的溫暖與存在感,卻又必須用絕對的理智與掌控力將那份幾乎要破籠而出的偏執愛戀死死壓製,小心翼翼地維持在“醫者”與“守護者”的界限之內。

任何可能驚擾、傷害到這輪明月的事物,都必將被他無聲無息地抹除,無論其形態為何。

“阿衡,”帝雲昭忽然輕聲開口,打斷了陸時衡的思緒,“這本書裡提到一種古地球的植物,叫做‘曇花’,隻在夜間綻放,刹那芳華……你說,我們的星輝蘭日夜變換顏色,是不是比它更幸運些?”

陸時衡抬起眼,紫眸中的冰冷銳利在接觸到帝雲昭身影的瞬間便化為一池深不見底的溫柔:“星輝蘭能日夜陪伴在值得它綻放的人身邊,自然是幸運的。”

他的聲音低沉而舒緩,“殿下若是喜歡,我可以嘗試搜尋曇花的基因序列,看能否在溫室中培育。”

帝雲昭卻搖了搖頭,唇角含著溫柔的笑意:“不必了。隻是看書時偶然想到。每一種生命都有其獨特的軌跡,強行改變,或許反而失了它本來的韻味。就像我……”

他頓了頓,輕輕撫過書頁,“雖然羨慕阿辭阿澤他們能自由來去,但能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地看著書,有你們在身邊,也很好。”

他的話像最柔軟的羽毛,卻輕輕搔刮在陸時衡的心尖上,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與難以言喻的酸脹。

他的殿下,總是這樣,溫柔地接納一切,甚至試圖用自己的方式去安撫周圍人因他而起的焦慮。

“殿下的存在本身,就是獨一無二的韻味。”陸時衡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唯有搭在膝上的手,指節微微收緊,“無需羨慕他人。”

帝雲昭笑了笑,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堯堯的課業該結束了吧?今天怎麼還沒過來?”

話音未落,寢殿外就傳來了小小的腳步聲,以及侍女輕柔的勸阻聲:“小殿下,您慢些跑……”

帷幔被一隻小手用力掀開,帝君堯抱著幾卷畫紙跑了進來,小臉因為奔跑而紅撲撲的,黑發金瞳亮得驚人:“哥哥!我今天畫了星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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