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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仁愛女校(14)

林晚星的聲音消散的瞬間,虞今越下意識摸向口袋——那裡還揣著從檔案室木盒裡拿出來的、林晚星的照片和一綹頭發。

果然她就知道順手牽羊就是最棒的。

所有恐怖片的終極開門密碼都是血,區別隻在於是主角的血、反派的血,還是冤死鬼的血。陳仁愛搞了三十年的循環,最後破局的居然還是這麼老套的橋段,真是一點創意都沒有。

“用她的血?怎麼用?總不能把她叫出來放血吧?”常與青甩了甩手腕上的鐵鏈,剛才和黑霧纏鬥讓她的胳膊有點酸,“早知道剛才在檔案室就該薅她一把頭發,現在喊她估計也來不及了。”

“不用喊。”虞今越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用紙巾包著的小布包,打開,裡麵是林晚星的照片和那綹烏黑的長發,“她的頭發上有血。應該是跳樓的時候沾的,三十年了都沒乾。”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綹頭發上。果然,發梢處凝結著一點深褐色的血漬,在昏暗的紅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遊少微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筆尖在本子上飛快地劃著:“邏輯通了。林晚星是整個循環的奇點,她的死亡打破了交易,她的執念維持著怨靈的力量,她的血自然就能打開被‘它’封印的祭壇門。這和之前接觸真相就能延緩同化是一個道理——執念越強,對這個虛假世界的影響力就越大。”

“那怎麼用?抹在鎖上?”祝芙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她現在已經完全不害怕這些怨靈相關的東西了。

“應該是。”虞今越捏起那綹頭發,走到石門前。石門上的銅鎖很大,上麵刻滿了扭曲的嬰兒圖案,看起來格外瘮人。她把發梢的血漬按在鎖孔上,輕聲說:“林晚星,我們來結束這一切了。”

血漬碰到鎖孔的瞬間,發出了“滋滋”的響聲,像是燒紅的鐵放進了水裡。銅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生鏽、腐爛,最後“哢嚓”一聲,碎成了一堆粉末。

石門緩緩地向兩邊打開。

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撲麵而來,混合著血腥味、消毒水味和腐爛的味道,比地下室和檔案室加起來還要難聞十倍。常與青下意識地捂住鼻子,罵了一句:“我靠,這什麼味道?比我三個月沒洗的球鞋還臭。陳仁愛這老東西是在裡麵囤了多少垃圾?”

虞今越拿出鏡子,率先走了進去。

鏡子裡的景象和現實中截然不同。

現實中的祭壇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地麵鋪著光滑的大理石,中央是一個用漢白玉砌成的高台,高台上擺著一個金色的搖籃,看起來華麗又神聖。

而鏡子裡的祭壇,卻是一片腐爛的地獄。大理石地麵上布滿了黑色的血汙,漢白玉高台是用無數根白骨堆砌而成的,那個金色的搖籃,其實是一個生鏽的鐵籠子。籠子周圍,纏繞著無數根黑色的臍帶,像蛇一樣蠕動。

大廳的牆壁上,刻著五幅巨大的壁畫。

沒有青麵獠牙的惡鬼,沒有吞雲吐霧的妖魔,隻有一幅幅冰冷到極致的、流水線般的畫麵。

第一幅,穿著藍白校服的女孩們排著隊站在體檢台前,醫生的筆尖在表格上劃過,像屠夫在給牲口稱重。有的女孩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有的女孩眼神空洞,像已經失去了靈魂。

第二幅,被打上紅圈的女孩被粗暴地推進鐵籠子,針管刺入她們蒼白的胳膊,透明的液體緩緩注入。她們的掙紮在鐵欄杆上撞得粉碎,隻留下一道道帶血的抓痕。

第三幅,挺著大肚子的女孩躺在冰冷的手術台上,汗水浸透了她們的頭發。她們張著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隻有眼淚無聲地滑落。醫生的手戴著橡膠手套,冷漠地伸進她們的身體。

第四幅,裹在繈褓裡的嬰兒被遞到穿西裝的男人手裡,男人滿意地點點頭,遞過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嬰兒的臉上,他還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明碼標價。

第五幅,麵色蠟黃、瘦骨嶙峋的女孩被兩個宿管拖走,她們的腳在地上劃出長長的血痕。花園裡的土已經被翻鬆了,鐵鍬在月光下閃著冷光。

五幅壁畫,像五把鈍刀,一下下割在人的心上。

沒有超自然的恐怖,卻比任何厲鬼都更讓人不寒而栗。

因為這不是虛構的噩夢,是曾經真實發生過的、正在某個角落發生著的、人間的地獄。

“原來根本沒有什麼‘它’。”遊少微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斤的重量。她指著最後一幅壁畫旁邊刻著的一行小字,那行字被無數道指甲抓過的痕跡覆蓋,卻依然清晰可辨:

“欲望即神明,貪婪即永生。隻要還有人願意買,就永遠有人願意賣。”

虞今越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疼得喘不過氣。

她終於明白了。

困住她們的不是時間循環,不是厲鬼複仇,是那些隱藏在光鮮亮麗背後的、見不得光的欲望。是那些願意花十幾萬買一個孩子的富商,是那些把人當成商品買賣的中介,是那些對罪惡視而不見的沉默。

陳仁愛從來不是什麼魔鬼,他隻是魔鬼的手套。就算殺了他,隻要那些欲望還在,隻要那些買家還在,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陳仁愛站出來,繼續這場肮臟的交易。

這個循環,從來都不是超自然的詛咒,是人類自己給自己套上的枷鎖。

常與青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嘗到了血腥味。她手裡的鐵鏈攥得咯吱響,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她沒有罵臟話,隻是抬起腳,狠狠踹在了旁邊的牆壁上。白骨做成的牆壁晃了晃,落下幾片帶著血漬的骨屑。

“她們也是人啊。”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她們也會疼,也會怕,也想穿漂亮的裙子,也想和爸爸媽媽一起吃飯。憑什麼?憑什麼她們就要被關在這裡,像牲口一樣被買賣,生完孩子就像垃圾一樣被扔掉?”

祝芙走到第三幅壁畫前,輕輕伸出手,撫摸著畫上那個女孩的臉。那個女孩和她一樣大,眼睛裡盛滿了絕望,像一潭死水。祝芙的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冰冷的石壁上。

“我以前總覺得,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是鬼。”她輕聲說,“現在我才知道,最可怕的是人。是那些為了錢,什麼都做得出來的人。”

就在這時,高台上的鐵籠子突然晃動了一下。

無數個嬰兒的啼哭聲同時響起,尖銳、淒厲,像無數根針,紮進每個人的耳朵裡。那不是新生的喜悅,是帶著無儘怨恨的、來自地獄的哀嚎。

虞今越舉起鏡子,照向高台。

鏡子裡,鐵籠子裡根本沒有嬰兒。隻有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色霧氣,霧氣裡翻滾著無數個小小的、扭曲的人臉。它們張著嘴,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每一張臉上,都帶著和壁畫上那些女孩一樣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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