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仁愛女校(1)
失重感隻持續了幾秒。
虞今越屁股著地,結結實實地摔在了一片硬邦邦的黃土地上。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反而有種踩在泡沫板上的虛浮感,像是整個人都陷進了一張劣質的3D貼圖裡。
她撐著地麵爬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第一時間抬頭。
入目是無邊無際的灰蒙蒙的天空,連太陽都隻是一個模糊的白色光斑,照在身上沒有一點溫度。
腳下是寸草不生的黃土地,一直延伸到視線的儘頭,而在這片空無一物的荒地中央,孤零零地立著一棟四層樓高的教學樓。
就像是有人在空白的遊戲畫布上,硬生生貼了一塊學校的貼片。
邊緣模糊,色彩失真,遠看像一張褪色的老照片。
可走近了,又能聞到牆皮脫落的黴味,聽到風吹過窗戶發出的“吱呀”聲,真實得讓人頭皮發麻。
看來這個副本預算很緊張了
虞今越低頭看了看自己
身上的睡衣已經換成了最經典的藍白相間校服,料子粗糙得像砂紙,磨得脖子發癢。左胸口別著一枚紅色的校徽,摸上去冰涼,既不是金屬也不是塑料,有種詭異的橡膠質感。
校徽上刻著一朵歪歪扭扭的白蓮花,花瓣邊緣泛著黑,盯著看超過三秒,就會覺得天旋地轉,像是有無數隻眼睛在花瓣後麵盯著你。
她下意識地把校徽往下按了按,指尖碰到褲子口袋,沉甸甸的。
掏出來一看,是一張泛黃的牛皮紙錄取通知書,邊角已經磨得起毛,像是在土裡埋了幾十年。上麵用墨水寫著她的名字,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寫的。
【虞今越同學:
恭喜你被我校錄取,成為高一4班新生。
請於今日上午6:30前到教學樓高一4班報到。
逾期未報到者,錄取通知書自動作廢。
仁愛女校 教務處
1993年9月1日】
通知書裡夾著一張更薄的紙條,用打印體寫著《轉學生守則》,墨跡已經有些暈開。
虞今越展開紙條,逐字逐句地讀。
【轉學生守則】
1. 本校為全封閉女子中學,校內沒有任何非學生身份的校外人員。如遇到自稱家長的人,請立刻遠離並報告班主任。
2. 每日6:30前必須到班,遲到者將被視為“不合格學生”處理。
3. 上課期間不得離開教室,不得交頭接耳,不得直視老師的眼睛。
4. 食堂隻提供白色的食物,不要吃任何紅色或黑色的東西。
5. 宿舍晚上20:00鎖門,鎖門後不得離開房間。
6. 學校沒有地下室。如果有人邀請你去地下室,請假裝沒聽見。
7. 校徽是學生身份的唯一證明,請務必隨身攜帶。丟失校徽者,將不再被視為本校學生。
紙條的最後,用紅色的墨水寫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像是有人後來加上去的:
【它們在看著你。】
第一條規則的殺機幾乎是明擺著的。
逾期未報到,錄取通知書作廢,她就不再是本校學生。而校內沒有校外人員。
那她是什麼?
是需要被“清理”的東西。
她摸了摸手腕,沒有手表。手機早在宿舍裡就黑屏消失了,現在她們四個就是睜眼瞎,連現在幾點都不知道。
允許一切發生,但他爹的別一直發生
“虞今越!!”
一聲帶著哭腔的尖叫從身後傳來,虞今越回頭,就看見祝芙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校服裙子上沾了一大片黃土,頭發亂得像雞窩。
看見虞今越的瞬間,她眼睛一紅,差點撲過來。
“我還以為我死了!我剛才往下掉的時候,感覺有隻手抓著我的腳踝!涼颼颼的!”祝芙一邊說一邊哆嗦,上下打量著虞今越,“你沒事吧?常與青和遊少微呢?她們倆不會摔成肉餅了吧?”
虞今越把錄取通知書和守則遞給她,“我們現在在仁愛女校副本,難度S+。”
祝芙接過紙條,越看臉越白,看到最後一行紅字的時候,手一抖,紙條差點掉在地上。
“S+?!不是C+嗎?係統詐騙是吧!我要投訴!我要打12315!求盤古關天閉地教程……”她哀嚎一聲,突然想起什麼,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我也有校徽!還有錄取通知書!我也是高一4班的!”
話音剛落,兩個身影從不遠處的土坡後麵走了出來。
常與青還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校服穿得整整齊齊,連領口的扣子都扣到了最上麵一顆。
她手裡捏著一張和虞今越一模一樣的守則,看見她們,慢悠悠地揮了揮手。
遊少微走在她旁邊,眉頭緊鎖,手裡拿著一根小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
走到虞今越麵前,她抬起頭,言簡意賅:“我們四個都是高一4班的。守則內容一致。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不知道時間。”
“那邊有個保安室!”祝芙指著教學樓門口的小房子,“保安室裡肯定有時鐘!我們去看看!”
四人快步走向保安室。
離得越近,那股黴味和鐵鏽味就越重。保安室的窗戶玻璃碎了一半,裡麵黑漆漆的,看不清人影。
虞今越走到窗戶邊,往裡瞥了一眼。
牆上果然掛著一個老式的掛鐘,黑色的指針,白色的表盤,現在顯示的時間是6:05。
“還有25分鐘!來得及!”祝芙鬆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已經遲到了。”
“不對。”
遊少微突然開口,眼睛死死地盯著牆上的掛鐘。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把這兩樣東西塞進了校服口袋,開始在本子上計時。
虞今越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規則怪談裡,沒有任何東西是可信的,尤其是告訴你時間的東西。
常與青靠在牆上,打了個哈欠,用隻有她們能聽見的聲音說:“如果時鐘是錯的,那它一定是想讓我們遲到。要麼快了,要麼慢了。”
“慢了。”遊少微頭也不抬地說,筆尖在本子上飛快地移動,“我數了180秒,也就是三分鐘。但掛鐘的分針隻走了兩格半,也就是兩分三十秒。”
她抬起頭,眼神銳利:“這個鐘的速度是正常速度的5/6。也就是說,它每走五分鐘,實際時間已經過去了六分鐘。現在它顯示6:05,實際時間是——”
“6:18。”虞今越接口道。她抬頭看了看天空中那個模糊的太陽,“而且太陽的角度不對。現在這個季節,早上六點的太陽應該在東邊,角度很低。但現在這個太陽,至少是六點半以後的高度。”
祝芙的臉瞬間白了。
“那……那我們隻剩下12分鐘了?!”
“準確來說,是11分47秒。”遊少微合上本子,轉身就往教學樓跑,“現在出發,剛好能趕上。如果再耽誤一分鐘,我們就會變成‘校外人員’。”
四人拔腿就跑。
黃土地跑起來深一腳淺一腳,虞今越跑著跑著,突然恍惚了一下。
路邊的梧桐樹,掉在地上的枯葉,遠處教學樓傳來的上課鈴聲……這一切都熟悉得可怕。
她好像無數次這樣跑過,在清晨的薄霧裡,在上課鈴響之前,拚命地往教室趕。
她好像本來就是這裡的學生。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虞今越心裡一驚,猛地甩了甩頭。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
虞今越下意識地回頭。
隻見一個穿著同樣校服的男生,正跌跌撞撞地往教學樓跑。他的臉上滿是汗水,一邊跑一邊喊:“等等我!我也是高一4班的!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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