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仁愛女校(2)
教室裡靜得可怕
幾十號人擠在三十平米的空間裡,卻連一點呼吸聲都聽不到。
所有女生都保持著同一個姿勢:背挺得筆直,雙手平放在課桌上,頭微微低著,黑色的長發遮住了她們沒有眼睛的臉。
講台上的女老師還在笑
她的嘴角咧得很大,幾乎裂到了耳根,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可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笑意,像兩潭深不見底的黑水,正緩緩掃過剛進門的四個人。
“快找座位坐吧。”她的聲音溫柔,“上課鈴已經響了,遲到可是要受懲罰的哦。”
虞今越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教室。
最後一排剛好空著四個連在一起的座位。她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的人,四個人低著頭,快步走到最後一排坐下。
屁股剛碰到椅子,虞今越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椅子是涼的,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而且硬得過分,坐上去硌得骨頭疼,啥破副本呢,這點預算也沒有。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桌腿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像是用指甲摳出來的,大部分已經模糊不清,隻能隱約辨認出幾個字:“別回答”“它們在聽”“救我”。
她不動聲色地把校服袖子往下拉了拉
“現在開始點名。”
老師拿起講台上的花名冊,手指在紙頁上劃過。她的指甲很長,塗著鮮紅色的指甲油,劃過紙頁的時候發出“沙沙”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
“李紅梅。”
“到。”
第一排的一個女生站了起來,聲音平板得沒有任何起伏。她的頭依然低著,沒有看老師。
“王秀蘭。”
“到。”
“張桂英。”
“到。”
一個接一個的名字被念出來,一個接一個的女生機械地站起來回答。
她們的聲音一模一樣,像是同一個錄音在反複播放。整個教室裡隻有老師的點名聲和學生們千篇一律的“到”,回蕩在空曠的走廊裡。
祝芙的手在桌子底下抖得像篩糠。
她緊緊攥著自己的校徽,指甲幾乎嵌進肉裡。虞今越感覺到她的胳膊在碰自己,低頭一看,祝芙在桌子底下用手指寫:“她們都沒有眼睛,怎麼看花名冊的?”
虞今越沒回答。
她也不知道。
而且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老師點名的順序,是按照座位從前往後念的。
她們坐在最後一排。
也就是說,最後四個被點到的,就是她們。
“劉招娣。”
“到。”
最後一個NPC女生坐下了。
教室裡安靜了一秒。
老師抬起頭,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精準地落在了最後一排。
“虞今越。”
虞今越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想起了轉學生守則第三條:上課期間不得交頭接耳,不得直視老師的眼睛。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課桌,剛要開口說“到”,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旁邊遊少微的動作。
遊少微的左手放在桌下,右手卻抬了起來,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左胸口的校徽。
幾乎是同時,她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極快地說了一個字:“摸。”
虞今越反應極快。
她抬起右手,模仿遊少微的動作,輕輕碰了一下自己的校徽。
冰涼的觸感傳來的瞬間,她開口:“到。”
老師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
那幾秒長得像一個世紀。虞今越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像毒蛇一樣,在她的頭頂、脖子、手上掃過,似乎在尋找什麼破綻。
最終,老師移開了目光。
“常與青。”
常與青慢悠悠地抬起手,碰了碰校徽,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到。”
“遊少微。”
遊少微重複了同樣的動作,言簡意賅:“到。”
“祝芙。”
祝芙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太緊張了,剛才遊少微的動作和虞今越的提醒,她一個字都沒聽見。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老師溫柔又恐怖的聲音在回蕩。
她張了張嘴,剛要直接說“到”,虞今越的腳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她一下。
祝芙疼得差點叫出來,下意識地抬頭看向虞今越。
就在這時,她的眼角餘光掃到了斜前方的一個NPC女生。
那個女生剛才回答“到”的時候,右手也碰了一下校徽。
祝芙的腦子瞬間清醒了。
她慌忙抬起手,用力碰了一下自己的校徽,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到、到!”
老師的嘴角又咧開了一點。
“很好。”
“所有同學都到齊了。”
“現在我們開始上課。”
她轉過身,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字。
粉筆劃過黑板的聲音“咯吱咯吱”的,聽得人牙酸。虞今越趁著這個機會,飛快地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推到桌子中間。
【為什麼要摸校徽?】
遊少微拿起筆,在下麵寫道:
【所有NPC回答前都摸了】
祝芙也想寫點什麼,剛拿起筆,突然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滴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冰涼的,黏糊糊的。
她低頭一看
一滴鮮紅色的液體,正從天花板上滴下來,落在她的手背上。
像血
祝芙的臉瞬間白了,他也她僵硬地抬起頭。
天花板上什麼都沒有。
隻有一片片發黃的水漬,形狀像一個個扭曲的人影。
就在這時,老師轉過身來。
“剛才我們講了,仁愛女校的校訓是‘仁愛、善良、服從’。”
她手裡拿著粉筆,微笑著看著台下的學生。
“那麼,有沒有同學能告訴我,”
“你是誰?”
教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NPC女生都低著頭,一動不動。
沒有一個人舉手。
老師的目光緩緩掃過教室。
“沒有人知道嗎?”
“沒關係,我請一位同學來回答。”
她的手指,指向了最後一排。
指向了祝芙。
“祝芙同學,你來回答一下。”
祝芙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命運的齒輪一點沒轉,人生的鏈子馬上掉完。
她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隻感覺自己命苦。
她張了張嘴,想說“我是祝芙”,可話到嘴邊,卻被虞今越一把按住了手。
虞今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課桌,聲音平靜得沒有任何起伏:
“老師,她嗓子疼,說不出話。”
老師的笑容僵了一下。
“是嗎?”
“那沒關係,虞今越同學,你來回答吧。”
遊少微的筆在本子上飛快地寫著什麼,推了過來。
【不能回答!她們不知道自己是誰!】
虞今越的心跳得飛快。
她想起了轉學生守則第一條:本校沒有任何非學生身份的校外人員。
想起了桌腿上刻著的“別回答”。
想起了那個融化成一灘黑水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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