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完】
無主的海峽 (The Unclaimed Strait)
日本標準時間 08:00 AM
東京,永田町,首相官邸,地下危機管理中心。
煙灰缸裡,已經堆滿了如同小山般的煙頭。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因通宵未眠、極度焦慮和尼古丁過度攝入而產生的、令人作嘔的酸腐味。
在座的每一位內閣成員,都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行屍走肉。他們已經在這裡,不眠不休地坐了四個小時。而在這四個小時裡,從北海道傳來的每一個消息,都像是一柄不斷砸下的、更沉重的鐵錘。
稚內市,確認於一小時前完全淪陷。
網走、紋別、根室,均發現蘇軍小規模登陸部隊,疑似為特種部隊或海軍步兵的先頭偵察單位。
千歲、丘珠、旭川等主要機場,均遭到毀滅性空襲,跑道嚴重損毀,半數以上的機庫被摧毀。
而最致命的一擊,是半個小時前,由防衛省情報本部通過特殊渠道,艱難確認的情報:
北部方麵隊總監,大場紀夫陸將,確認在劄幌市內的襲擊中,座車被火箭彈擊中,當場死亡。
“……也就是說,”首相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片砂紙在摩擦,“我們現在,已經失去了對整個北海道防禦體係的有效指揮?”
沒有人回答。沉默,本身就是最可怕的回答。
“(日語粗口)!”防衛大臣,那位頭發花白的老人,再也無法維持他那職業軍人的冷靜,他一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手背上青筋暴起,“我們還在等什麼?!等蘇聯人的坦克開到劄幌市政府的樓下嗎?!首相閣下!我最後一次請求您,立刻向美國人求援!”
“已經晚了,大臣閣下。”外務大臣,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男人,有氣無力地說道,“一個小時前,駐日美軍司令部已經正式‘答複’了我們。他們說,‘需要等待華盛頓的指示’。這和直接拒絕,沒有任何區別。”
“他們怎麼敢?!”防衛大臣不敢置信地吼道,“《安保條約》白紙黑字地寫在那裡!”
“一張廢紙罷了。”外務大臣苦笑了一下,“當那張紙的解釋權,在別人手裡的時候。”
整個房間,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絕望。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不語的海上幕僚長(海軍司令),古賀誠一海將(上將),緩緩地站了起來。他是一個身材不高,但卻異常敦實的老人,臉上布滿了被海風和歲月侵蝕出的深刻皺紋。
“首相閣下,”他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沉穩而有力,“既然已經無法指望任何人,那就隻能靠我們自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我提議,立刻執行‘緊急事態法’賦予我們的最高作戰權限,實施‘北上突擊作戰’。”
他走到巨大的電子地圖前,拿起一支激光筆,指向了北海道與本州之間的那條狹窄的水道——津輕海峽。
“蘇聯人的登陸,必然依賴海運。他們的後續重裝部隊和補給,正在源源不斷地通過這條海峽。隻要我們能切斷這條海上生命線,哪怕隻是暫時地切斷,就能為我們在北海道的地麵部隊,爭取到最寶貴的喘息之機。”
“你的意思是……”首相的聲音有些顫抖。
“是的。”古賀誠一的眼神,變得像出鞘的武士刀一樣銳利,“集結聯合艦隊的主力——以第二、第三護衛隊群為核心,立刻北上,強行突入津輕海峽。用我們所有的艦對艦導彈,用我們所有的艦炮,將所有懸掛著鐮刀錘子旗的船隻,全部送進海底!”
這個計劃,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航空幕僚長(空軍司令),立刻站了起來,激烈地反對道:“古賀!你瘋了嗎?!在沒有取得製空權的情況下,讓我們的艦隊進入那麼狹窄的海峽?那裡距離海參崴的軍用機場隻有不到一個小時的航程!你會讓我們的軍艦,成為蘇聯轟炸機的活靶子!這是在讓我們的水兵去送死!”
“不這麼做,我們也是在等死!”古賀誠一毫不退讓地回敬道,“難道要讓我們的艦隊,像一群懦夫一樣,龜縮在橫須賀的港口裡,眼睜睜地看著北海道淪陷嗎?!我們是海軍!是帝國的壁壘!如果連出港的勇氣都沒有,那我們還不如現在就集體切腹,向天皇和國民謝罪!”
“你這是賭博!”
“戰爭,本來就是一場賭博!而現在,這是我們唯一的賭注!”
看著兩個最高軍事將領在自己麵前如同街頭混混般爭吵,首相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他知道,古賀說的是對的。這或許是唯一的、能打破僵局的機會。但他也知道,航空幕僚長的擔憂,更是血淋淋的現實。
這已經不是一個戰術選擇題,而是一個關於“榮譽”和“存續”的、悲壯的哲學問題。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腦海中,閃過了無數的畫麵:國民的期待、政敵的嘲諷、曆史的審判……
最終,他睜開眼,用一種近乎於虛脫的、帶著一絲顫音的聲音,說出了那個將決定數千名水兵命運的詞。
“……批準。”
日本標準時間 10:00 AM
橫須賀,海上自衛隊自衛艦隊司令部。
刺耳的、代表著最高級別緊急出港的汽笛聲,響徹了整個軍港。
在東京的首相官邸做出那個悲壯的決斷後,作戰命令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於痙攣的效率,被傳達到了聯合艦隊的每一個單位。
“‘北上突擊作戰’,即刻開始!”
一艘艘灰色的、塗著“JDS”(日本自衛艦)前綴的鋼鐵巨獸,開始緊急解除纜繩,在拖船的引導下,緩緩地離開碼頭。
旗艦,是“白根”級直升機驅逐艦DDH-143“白根”號。這艘滿載排水量接近七千噸的巨艦,是整個艦隊的指揮核心。它的身後,跟著“榛名”級、“太刀風”級、“旗風”級、“初雪”級……數十艘代表著日本海上力量最高水平的主力艦艇,組成了一支望不到儘頭的、龐大的戰鬥編隊。
在佐世保,在吳港,在舞鶴,同樣的場景,也在上演。海上自衛隊,這支在和平年代裡被精心打磨了數十年的“海上武士”,在這一天,將它所有的利刃,都毫不猶豫地押上了賭桌。
日本標準時間 13:30 PM
相模灣外海。
“島風”號導彈驅逐艦(DDG-172),正以25節的高速,航行在編隊的右翼。海風卷起白色的浪花,拍打著它那塗著低可視度灰色油漆的、棱角分明的艦身。
艦橋內,艦長阪田龍一二等海佐(中校),正手持望遠鏡,麵色凝重地觀察著海平麵。他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艦長,但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真的率領著他的戰艦,去進行一場真正的戰爭。
“報告CIC,現在情況如何?”他對著艦內通話器,沉聲問道。
“報告艦長,CIC一切正常。”一個年輕、沉穩的聲音,從通話器裡傳來,“對空搜索雷達OPS-11C工作正常,未發現任何異常空情。對海搜索雷達OPS-28,在3點鐘方向,距離40海裡處,發現一艘不明國籍的貨輪,航向正常。水下,聲呐OQS-4正在主動模式下工作,暫時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潛艇接觸信號。”
“很好。繼續保持最高警戒。”阪田艦長命令道。
他放下望遠-鏡,走進了位於艦體深處的、被稱為“軍艦心臟”的作戰情報中心(CIC)。
這裡,與艦橋上能看到海景的開闊不同,是一個完全封閉的、幽暗的、充滿了未來感的空間。數十名身著藍色作戰服的操作員,正坐在各自的雷達和聲呐顯示器前,全神貫注地處理著從各種傳感器傳來的、海量的數據。空氣中,隻有各種電子設備發出的、低沉的蜂鳴聲,以及指揮官們下達指令時,那簡短、專業、不帶任何感情的口令聲。
“目標0-3-1,方位1-1-5,距離35海裡,確認為中立國商船,從威脅評估列表中移除。”
“聲呐部門,報告水下背景噪音等級。”
“報告,背景噪音等級三級,海況良好,非常適合被動監聽。”
年輕的CIC操作員,海部俊樹三等海尉(少尉),正緊緊地盯著他麵前那塊巨大的、顯示著本艦及周邊海域所有戰術信息的戰術態勢顯示屏。屏幕上,代表著己方艦隊的藍色圖標,組成一個嚴密的、攻防兼備的環形陣,正堅定地、不可逆轉地,向著北方的死亡海峽航行。
這是他第一次參加實戰。他的手心,因為緊張而微微出汗。但他依舊強迫自己,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屏幕上那些不斷閃爍跳動的光點上。
他知道,這些光點中的任何一個,在下一秒,都可能變成決定他們這艘船上三百多名官兵生死的、致命的威脅。
阪田艦長走到他的身後,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海部,不用緊張。”艦長的聲音,不大,但卻帶著一種能安定人心的力量,“你訓練過無數次了。相信你的設備,相信你的判斷,相信我們自己。”
“是!艦長!”海部俊樹猛地挺直了腰板。
阪田艦長看著CIC裡,這些年輕、專業、充滿責任感的臉龐,心中湧起了一股複雜的、混雜著驕傲與悲哀的情緒。
他們是日本最好的水兵,駕駛著亞洲最先進的軍艦。
但他們即將麵對的,是這個星球上,最強大的軍事力量之一。
他轉過身,重新走回艦橋。他看著遠處,那艘作為旗艦的“白根”號的巨大輪廓,在海麵上拉出一條長長的、白色的航跡。
他知道,這支艦隊,承載著整個國家最後的希望。
他們沒有退路。
要麼,在津輕海峽,為日本殺出一條生路。
要麼,就和他們的戰艦一起,成為那片冰冷海底的、又一堆冰冷的鋼鐵。
日本標準時間 16:20 PM
海參崴,克涅維奇空軍基地。
巨大的圖-22M3“逆火”戰略轟炸機,如同優雅而致命的白天鵝,正以驚人的速度,在跑道上滑行。在它身後,兩台NK-25加力渦扇發動機噴出兩道長長的、近乎透明的灼熱氣流,發出的轟鳴聲,足以讓整個大地為之顫抖。
機長帕維爾·格拉喬夫少校,感受著飛機離地時那熟悉的、輕微的震動,眼神中沒有絲毫的波瀾。
在他的駕駛艙內,充滿了各種複雜的儀表和開關,但在他眼中,這一切都如同他自己身體的延伸一般熟悉。
他的任務,簡單而明確。
一個小時前,蘇聯部署在地球同步軌道上的“傳奇”海洋監視衛星係統,捕捉到了一支龐大的、正高速向北航行的水麵艦隊。經過數據比對和光學確認,情報部門在短短十分鐘內,就得出了結論:日本海上自衛隊的主力,已經出動。
“他們就像一群被逼急了的、主動跳出柵欄的綿羊。”政委在任務簡報會上,用他那特有的、帶著嘲諷的語氣說道,“而你們,同誌們,就是奉命去屠宰他們的、最鋒利的屠刀。”
帕維爾的座機,是第一攻擊波次的十二架“逆火”之一。在他的機腹和翼下,掛載著三枚巨大的、足以將一艘萬噸級巡洋艦送入海底的Kh-22“風暴”重型超音速反艦導彈。
這些長達十一米、重達六噸的怪物,是蘇聯航空兵的驕傲,也是所有北約艦隊指揮官的噩夢。
日本標準時間 17:10 PM
“島風”號驅逐艦,作戰情報中心(CIC)。
“報告艦長!E-2C預警機傳來緊急警報!”一名雷達操作員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而急促,打破了CIC裡原本緊張但有序的氣氛,“在我們的東北方向,距離約450公裡處,發現大批高速空中目標!數量……數量至少在十架以上!飛行姿態……是典型的高空高速突防!它們的目標……就是我們!”
“什麼?!”阪田艦長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這個距離,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艦載雷達的探測範圍。隻有依靠那架從本州三澤基地起飛的、一直在艦隊上空盤旋的E-2C“鷹眼”預警機,他們才能提前獲得這救命的幾分鐘預警時間。
“是蘇聯人的轟炸機!是圖-22M!”航空管製官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它們已經進入了攻擊陣位!”
“全艦隊,一級防空戰備!”阪田艦長對著全艦廣播,聲嘶力竭地吼道,“所有防空導彈,解除保險!火控雷達,立刻鎖定目標!密集陣係統,啟動自動迎擊模式!快!快!快!”
但所有人都知道,已經晚了。
莫斯科時間 00:10 AM (日本標準時間 17:10 PM)
“發射陣位確認。導彈,準備就緒。”
在圖-22M3的駕駛艙內,武器官冷靜地報告道。
帕維爾·格拉喬夫少校看著雷達屏幕上,那個代表著日本艦隊的、巨大的綠色光斑,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
“發射。”他用一種仿佛在命令服務員上一杯咖啡的、平淡的語氣,下達了命令。
十二架“逆火”轟炸機,在同一時間,打開了它們的武器發射開關。
三十六枚Kh-22“風暴”反艦導彈,如同被釋放的、來自地獄的獵犬,脫離了掛架。它們尾部的液體火箭發動機瞬間點火,噴出耀眼的火光,推動著沉重的彈體,以超過三倍音速的恐怖速度,從萬米高空,向著數百公裡外的、對此還一無所知(或剛剛得知)的日本艦隊,撲了過去。
日本標準時間 17:14 PM
“導彈來襲!導彈來襲!!”
在“島風”號的CIC裡,雷達告警的蜂鳴聲,已經不再是斷斷續續的警報,而是連成了一片,變成了一種持續的、令人精神崩潰的、死亡的尖嘯!
海部俊樹三等海尉,目瞪口呆地看著他麵前的雷達屏幕。
就在幾秒鐘前,那片屏幕的東北角,還是一片乾淨的黑色。而現在,那裡突然出現了數十個密密麻麻的、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他們衝來的、閃爍著不祥紅光的菱形符號!
它們太多了!多到雷達的火控計算機都出現了短暫的過載,無法在第一時間為所有的目標進行編號和威脅等級排序!
“飽和攻擊!是飽和攻擊!”他聽到身後的作戰官,用一種近乎於絕望的聲音,嘶吼著。
這就是……傳說中的,蘇聯式的飽和攻擊。
一種不講任何道理的、純粹用絕對的數量和壓倒性的暴力,來碾碎你所有防禦的、野蠻而高效的戰爭藝術。
日本標準時間 17:16 PM
“攔截!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把它們打下來!!”
在“島風”號的艦橋上,阪田龍一艦長雙目赤紅,他死死地抓著麵前的欄杆,指甲因為用力而深深地陷進了金屬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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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平的冷冰、的古亙那它了複恢次再,峽海輕津
。本日於屬再不經已它,起刻一這從但
。”峽海底鐵“的正真、的骸殘鐵鋼與亡死了滿充、的主無片一了成變它
。獄監的大巨、的援無立孤、的忘遺界世被座一了成變底徹,起刻一這從也,嶼島的道海北為名座那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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