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程景川握著鋼筆的手猛地收緊,藍黑色墨水浸透了試卷,暈開一片模糊的水漬。
他喉結滾了滾,扯出一抹極淡的嘲諷。
“裝可憐的手段又升級了。上次裝挨打,這次裝死,她還真敢編。”
同桌“啪”地把筆拍在桌上,眼圈紅得厲害。
“程景川你是不是人!她媽剛走沒半年,誰會拿這種事咒自己?”
他別開臉,強迫自己盯著課本,可視線卻總不受控製地往那個空位飄。
“誰知道呢,她最會的不就是這套。”
話音剛落,班主任推門走了進來。
平日裡風風火火的女老師,此刻眼眶通紅,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通知單。
她站在講台上沉默了幾秒,才啞著嗓子開口。
“同學們,沈晚星同學……於大年初一淩晨,因急性白血病並發症在家中離世。”
“她父親暫時聯係不上,後續事由社區和學校共同協助處理。”
教室裡瞬間安靜了幾秒,隨即響起女生壓抑的啜泣聲。
有人偷偷抹眼淚,有人小聲議論。
隻有程景川僵在座位上,耳朵裡嗡嗡作響,像有無數隻蜜蜂在飛。
班主任後麵說的捐款、整理遺物,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程景川,你跟沈晚星家住一個片區,要不要……”
“老師我不去。”他幾乎是脫口而出,指尖掐進掌心,疼得人清醒。
“我跟她早就沒關係了,這種事別找我。”
班主任看著他冷硬的側臉,歎了口氣,沒再勉強。
整整一下午,程景川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腦子裡反反複複晃著沈晚星的身影。
放學鈴聲響後,教室空了。
程景川覺得有人在抽他的脊梁骨。
他一步一步走到沈晚星的座位前,伸手碰了碰她的課本。
封麵是涼的,像凍透了的石頭。
程景川忽然想起那天在衛生院走廊裡,她懷裡抱著滿滿一袋子藥,臉色白得像紙。
他冷笑著說:“白血病?你演技不錯啊。”
她咬著唇說:“我沒騙你爸。”
他當時不信,他怎麼可能信?
在他眼裡,沈晚星和她媽一樣,都是會演戲的騙子。
她媽跟他爸搞破鞋,她就來裝可憐博同情,一脈相承的本事。
程景川彎腰,從沈晚星課桌裡掏出一個東西。
是個鐵皮鉛筆盒,舊舊的,邊角都磨圓了。
他認得這個鉛筆盒,從小學起她就用著,裡頭裝著她的寶貝。
他打開,裡麵有一張折疊得方方正正的小紙條。
程景川的手指開始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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