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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他那句話輕飄飄的,落在心上卻有千鈞重。

他好像也不需要我回答,轉身就走了。

我站在走廊裡,指尖掐進掌心,半天沒動。

過了很久,我才低聲應了一句:“好。”

從那天起,我再也沒和程景川說過一句話。

1989年1月中旬,高三的最後一個寒假來了。

散學那天,我慢慢收拾好了課桌裡的東西,坐在位子上,和班上的每個同學道別。

“小星,下學期見!”

“小星,寒假玩得開心!”

“小星,提前祝你新年快樂……”

同桌背起書包走到門口,回過頭朝我擺了擺手。

我也朝她擺了擺手。

教室空了。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待了兩年半的教室,才背起書包走出去。

外頭飄起了雪,細細密密的,落在操場枯黃的草地上。

我看見不遠處,程景川和趙雅嫻撐著傘並肩走在雪地裡。

趙雅嫻笑著說:“程景川你知不知道,要是跟喜歡的人一起看第一場雪,就能白頭到老。”

程景川輕笑了一聲:“你還信這個。”

兩個人說笑著往前走,雪落了他半肩。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背影一點一點遠了,最後消失在漫天飛雪裡。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就是我和程景川的最後一麵。

小城的雪一連下了大半個月,整個世界都白了。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家家戶戶都在放鞭炮、包餃子。

隔壁鄰居家的電視機裡正放著春節聯歡晚會,許多街坊跑去他家看,大家的笑聲一陣陣傳過來。

我沒開燈,坐在窗邊,看著外麵世界的熱鬨像潮水一樣湧來,卻填不滿這間空蕩的屋子。

家裡從前不是這樣的。

往年這時候,我媽在灶上燉肉,我爸在門外貼春聯,滿屋子都是熱氣騰騰的。

可現在,就剩我了。

止痛藥吃完了,我爸還沒回來。

骨頭縫裡的疼一陣一陣往上湧,五臟六腑像被人攥住了擰。

我蜷在椅子上,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還有十分鐘就跨年了。

我撐著最後一點力氣,去到電話機旁,給我爸廠裡打了傳呼。

等了幾分鐘,電話回過來了。

“爸……你啥時候回來?”我聲音發顫。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傳來我爸疲憊的聲音。

“我今年不回去了,你自己過吧。”

“可是爸,我好疼啊……”

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我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電話裡隻剩下嘟、嘟的忙音。

我靠在牆上,渾身的疼越來越劇烈,可奇怪的是,身體卻好像越來越輕,輕得像一片雪,快要飄起來了。

迷迷糊糊裡,我好像看見了我媽。

她穿著那件碎花棉襖,笑著朝我伸出手,把我摟進懷裡,像小時候那樣一下一下拍著我的背。

媽,我好想你……

屋外,街坊們開始齊聲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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