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打算
曄罹走了之後,她的生活幾乎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每天早晨她在同一時間醒來。
她會在床上賴一會兒,翻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再蹭幾秒,然後慢慢坐起來。洗漱,換衣服,去食堂領一份早飯,回到自己那間小辦公室裡坐下,開始一天的工作。
她手頭的事情已經不如之前那麼多了。
曄罹不在,沒有人會定期給她送來需要整理的資料和文件,她隻能自己找一些零碎的事情來做。把以前的檔案重新按年份分一分類,把模糊的登記表重新謄抄一遍,或者乾脆就坐在那裡發發呆,等下班時間到了就收拾東西走人。
行政團隊那邊的人知道她是曄罹帶過來的,但曄罹出差之後,也沒有人特意來給她安排新的工作任務。
她每天坐在那間小辦公室裡,像一株被遺忘在窗台上的植物,沒有人澆水也沒有人修剪,但也沒有人打擾她。
她覺得這樣挺好的。
她不是一個喜歡工作的人。
準確地說,她是一個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太大勁頭的人。
從小到大,她做事的動力從來不是她想要做什麼,而是她不得不做上。
學的時候不得不寫作業,畢業了不得不找工作,末世後不得不跟著隊伍活下去,每一件事都是被外力推著走的。
她很少有那種從自己內心生發出來的、想要主動去完成某件事的動力。
現在每天坐在這間辦公室裡,麵對著那些零零散散的文件,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磨洋工。
她會對著電腦屏幕發呆,在筆記本的邊角畫一些毫無意義的圈圈線線,或者把同一頁表格翻來覆去地看上好一陣子,什麼也沒看進去。
她不是不認真,她是真的沒有精力。
她的大腦像一個電量永遠充不滿的老舊電池,做完一件事就需要很久很久才能恢複過來,而那點恢複過來的電量,往往也隻夠她再做一件同樣簡單的事。
她偶爾會覺得這種狀態不太好。
畢竟別人都在忙,隻有她一個人每天坐在辦公室裡無所事事。但那種愧疚感通常隻會持續一小段時間,然後就被她自己的惰性覆蓋了。
等到局勢再穩定一些吧。她想。
等到各行各業陸續恢複了,攢夠一些錢,她就辭職。
早八早九上班對她來說真的太為難了。
她每天早上爬起來的時候都在想:要是能一直躺在床上就好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現在的“臨時工”身份隻是她自己以為的。
曄罹在出差之前,已經和行政團隊的人打過招呼,把她列入了係統內的正式人員編製。
不是什麼高級職位,隻是一個基礎的後勤檔案管理崗,但那個名額是占在行政編製裡的。
末世後這套體係雖然簡化了不少,但編製的概念依然存在。一旦入了編,就意味著她不能被隨意辭退,每個月有固定的物資配給,即便是末世經濟最困難的時期也能保證基本的生存保障。
曄罹沒有告訴她這件事。
大概是覺得沒有必要跟她解釋這些行政流程上的細節。她知道了也隻是多一件事煩惱,不如讓她安安心心地待著就好。
她不知道這份工作的性質,也不知道那個編製在未來意味著什麼。
她隻是盤算著,再乾一段時間,攢夠了本錢,就可以理直氣壯地辭職,然後窩在自己那間小屋裡睡個天昏地暗。
她甚至已經在腦子裡規劃好了辭職後的生活。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在床上賴一會兒,然後慢吞吞地去洗漱,給自己弄點簡單的東西吃。
下午可以在窗邊曬曬太陽,或者把那本她從物資堆裡翻出來的舊小說翻出來再看一遍。晚上早早地鑽進被窩,什麼都不用想,就這麼一天一天地過下去。
她覺得那樣的生活就很好了。
她不需要什麼大富大貴,也不需要什麼驚天動地的改變,隻要沒有人管她,沒有人讓她做她不想做的事,她就很滿足了。
傍晚她從辦公室出來,路過公告欄的時候看到上麵貼了一張新的通知——關於係統內正式人員年度物資配額調整的補充說明。
她掃了一眼,沒太在意,因為她覺得自己隻是個臨時工,這些調整和她沒什麼關係。
她走過去了。
又退了一步回來。
那通知下麵有一行小字:本次調整範圍覆蓋全部在編人員,含各基層單位後勤檔案管理崗。
後勤檔案管理崗——她之前看到過自己的崗位名稱,行政團隊的人給她登記的時候用過這個詞。
她愣了一下,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腦子裡慢慢浮起一個問號:她不是在編人員啊……吧?
但她沒有深想。也許隻是崗位名稱重合了,也許這個城市裡還有其他做後勤檔案管理的人。
她和自己解釋通了之後,就把這個小小的疑惑丟到了腦後,繼續往回走了。
她決定還是按原計劃行事,再乾一段時間,攢夠錢,然後辭職。
她完全不知道她那套美好的退休計劃,在它被付諸實施之前,就已經被那個替她安排好了一切的人提前否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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