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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氣味

她開始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了。

說不上哪裡不對,也說不上具體是什麼事。但她的直覺在告訴她,有什麼東西正在改變。

她最早察覺到的是氣味。

那天早上她走進招待所二樓走廊的時候,聞到了一股很淡的氣味,一種她從來沒在這棟樓裡聞到過的氣息。

那種氣息是乾淨的,像是冬日山林裡被折斷的鬆枝滲出的樹脂,帶著微微的澀意,混著一種極淡的,像是金屬在低溫中靜置後的礦物冷感。

她停下來嗅了一下,沒找到來源,也就沒再管了。

然後是門。

她每天下午離開辦公室的時候,都會順手把門帶上。但連著兩天,她早上來的時候都發現那扇門虛掩著,和她走時關好的狀態不一樣。

她問過保潔,保潔說沒動過。

她問過隔壁辦公室的人,也說沒注意。

她想了想,可能是自己沒關緊,風把門吹開了。她沒再追究。

但她開始留意一些更細微的事情。比如有一次她正蹲在文件櫃前麵翻找一份舊檔案,翻了半天沒找到,乾脆坐在地上把整層抽屜拉出來翻。

她低著頭,頭發從耳後滑落下來擋住了視線,她也沒管。過了大概十幾秒,她不知道具體過了多久,她忽然感覺到一種奇異的、被注視的壓迫感。她周圍空氣的密度像在一瞬間變大了,把她的動作襯得慢了幾拍。

她抬起頭。

門口沒有人。走廊空蕩蕩的,和她剛才低頭時一模一樣。

她盯著那扇半開的門看了幾秒鐘。什麼也沒有。她低下頭繼續翻檔案,但那層被注視的感覺沒有立刻消散,過了好一陣子才慢慢變淡。她把檔案翻出來了,關上抽屜,站起來的時候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門口。

還是沒有人。

她坐回電腦前麵,把那層異樣感壓到意識深處,繼續錄入數據。

她覺得也許隻是自己太敏感了。

最近睡得太沉,白天偶爾會有一種和現實隔著一層薄霧的感覺。大概隻是神經太緊張了。

那天下午,她提前做完了當天的任務。她關掉電腦,收拾好東西,拎起包準備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她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她待了一整個下午的辦公室。

桌麵整理乾淨了,椅子推回桌下了,水杯也帶上了。沒有任何異常。但她還是在門口站了兩三秒,才轉身帶上門離開。

走廊上很安靜。大部分人已經結束了一天的工作,這個時間點很少有還在走動的人。

她沿著走廊往樓梯口走去,腳步在空曠的走廊裡發出輕微的聲響。經過樓梯轉角的時候,她餘光裡似乎捕捉到了什麼。

她停下來。

樓梯轉角處的窗戶開著一條縫,冬日的冷風從那條縫隙裡鑽進來。

窗邊的牆麵上靠著一個身影,一隻手裡拿著一份半卷起來的文件,像是剛從某個辦公室裡出來,在這裡站了一會兒,正好遇到了她。

他看到她停下來的動作,沒有露出任何驚訝的表情。

他像是早就知道她會在這個時間點經過這裡,甚至像是專門在這裡等她的。但他說出來的問話隨意而平常:“今天這麼早?”

她的脖子後麵又繃起來了。

“……弄完了。”

“正好。”他說,語氣和平時一樣溫和,“我這邊有份數據想讓你幫忙看一下,明天要用的,方便多留一會兒嗎?”

她握著包帶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她想走。

她已經收拾好了,外套穿好了,圍巾都圍上了,腦子裡已經在想晚飯吃什麼了。但她說不出口。

“……好。”她聽到自己的聲音說。然後她跟著他走進了他那間辦公室。

他在辦公桌前坐下來,把那份文件翻開,指了幾處讓她看。

她站在旁邊,低頭看著紙上的數字,都是一些常規的物資流轉數據,和她平時處理的內容差不多,她完全看得懂。

她逐行看下去,偶爾點一下頭,或者指出一個她覺得可能需要核實的地方。

他聽著,偶爾應一聲或追問一句,語氣始終是那種溫和的、讓人放鬆的節奏。

但這間辦公室裡有一股氣味,就是她早上在走廊裡聞到的那種乾淨但微澀的木質氣息,混著極淡的冷金屬的礦物感。

他的外套搭在椅背上,那股氣味就是從那裡散發出來的。她站在他旁邊,那股氣息若有若無地包裹著她。

她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紙上的數字上,但她的身體不太聽話。她能感覺到自己握著紙張邊緣的指尖有一點發涼,心跳也比平時快了一些,她的身體在這種氣味中自動切換到了某種警覺狀態。

她把數據看完了,指出了兩個她覺得可能有誤的地方。

他低頭看了看她指的位置,然後點了點頭:“你說得對,這兩處確實需要核實。”

就是在那半步退開的時候,他抬起了頭。

他大概是想跟她說什麼,也許是確認一下明天的時間,也許是隨口一句辛苦了。

他抬起頭,視線落在她臉上,而她的視線在那個瞬間沒有來得及移開。她正看著他抬起頭來的那個動作,看著他的臉在她麵前完全展露出來。

她看到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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