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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發現

她最近總是覺得很累。

那種累不是生病,也不是沒睡夠。更像是身體在夜裡偷偷做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把白天的精力都透支完了。留給她的隻有每天早上掙紮著從枕頭上把自己拔起來的那股費勁。

但她睡得確實很好。

好到有些過頭了。每天幾乎是頭一沾枕頭就失去了意識,一整夜不醒,不做夢,連翻身的記憶都沒有。

第二天早上睜眼的時候,往往還保持著昨晚躺下去的平躺姿勢,手搭在被子邊緣,像是被人擺好之後就再也沒有動過。

她想,大概是最近白天太忙了。

雖然數據錄入本身不累人,但在招待所那幾個小時她始終繃著一根弦,怕遇到那個人,怕跟他說話,怕自己又在他麵前說不出話來。

那種精神上的消耗比體力活更讓她疲憊。

她的身體上偶爾會出現一些她無法解釋的痕跡。比如有一天早上她發現自己在鏡子裡的鎖骨上多了一塊淡紅色的印子。她歪著頭看了看,用手指按了按,不痛不癢,手指下的皮膚溫度也沒有異常。

她想了想,沒想到是哪個環節撞到了什麼。大概是被衣服上的扣子硌出來的,睡一覺就消了。

她沒有再管它。

還有一次她洗完澡換衣服的時候,注意到大腿內側有一小片淺淺的淤青——位置很隱秘,若不是側身時的角度正好,她自己都很難發現。

她盯著那片淡青色看了一會兒,腦子裡過了一遍最近的活動軌跡:沒有磕碰過任何硬物,沒有摔倒過,沒有搬運重物。但她也想不出別的解釋了。

她拉好褲子,這件事就被她丟到了腦後。

她沒有把那些痕跡聯係起來。

她甚至沒有意識到那些痕跡之間存在某種規律——

腰側、鎖骨、大腿內側、後頸,都是她自己不太容易看到的位置。

她也沒有注意到它們的形狀像是被什麼東西含住或捏過後留下的輪廓,因為她壓根沒有往那個方向想過。

誰會往那個方向想呢?她住在一個安全的末世據點裡,隔壁是認識了好幾個月的同事,從來沒有人對她做過任何越界的事情。

她有什麼理由懷疑有人在深夜走進她的房間、在她沉睡時觸碰她的身體呢?她沒有。所以她什麼也沒有想,繼續過她的日子。

她唯一隱約覺得不太對勁的事情是自己體內那種說不清的飽脹感。她在床上坐一會兒,按壓一下小腹,過一會兒那種感覺就散去了,像是晨霧被太陽曬乾一樣。

她的理智告訴她那什麼都不是,隻是身體在調節周期。

她相信了。

在她每天離開房間的那幾個小時裡,有人用一枚她從未見過的小型存儲器複製了她住處隔壁那棟樓某一層的監控記錄,然後悄無聲息地把那枚存儲器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

夜殘做事從不拖遝。

他用了三天。

不需要大動乾戈,不需要驚動任何人,更不需要當麵向曄罹求證任何事。

以他的權限,調動一支調研團隊在一個中等城市進行前期數據收集,有無數種合理的理由去查看相關區域的安全記錄和人員配置信息。

招待所的監控係統是行政團隊統一安裝的,權限歸治安管理部門,而治安管理隸屬於經濟重建總署的協調範圍。

他沒有直接調取,那樣會留下痕跡。

他隻是在一份例行的安全審查報告中,順手勾選了這棟招待所及其周邊區域的監控覆蓋情況檢查,然後在係統返回的設備清單中,看到了一條不起眼的備注:該區域另有私人安防設備信號源一處,位於目標建築相鄰的住戶區域。

他沒有問任何人。

當天晚上,他在自己的設備上追蹤到了那個信號的源頭——一個家用無線攝像頭的實時畫麵流。

沒有加密,沒有複雜的防火牆,甚至沒有更改過出廠設置。畫麵帶著一層淡綠色的噪點,像是從某種老舊設備上采集的壓縮信號。

攝像頭的角度有限,隻夠覆蓋幾個特定的房間。從畫麵的透視角度判斷,它應該是被安裝在那棟樓走廊儘頭某一間朝南房間的上牆角,正對著那棟相鄰樓體二層某幾套房間的內部布局。

他不認識那間屋子的內部格局。

但他認識那張床。

他認識那個蜷縮在被子裡沉睡的側影。

夜殘靠在椅背上,將畫麵整體收入眼中。

他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也沒有立刻做出任何判斷。

他隻是看著,像翻閱一份意料之中的檔案——

信息與預期一致,結論已在路上。

他沒有看很久。

他關掉了畫麵,把設備放到一邊,然後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水溫已經涼了。

他慢慢喝完了那杯涼水,把杯子放回桌上。

他確認了幾件事。

第一,曄罹每晚都進入她的房間。

幾乎每晚。

從他這幾天觀察到的記錄來看,曄罹進入她房間的時間點高度規律,總是在她入睡後大約一小時左右,總是在整棟樓的走廊燈光熄滅之後。

他穿著拖鞋,腳步極輕,從不帶鑰匙。

她給他留了門,或者他另有鑰匙。

第二,她的睡眠狀態不是自然的。

夜殘看過她白天的樣子——雖然怕他、躲著他,但她白天是清醒的、有反應的、有正常人的警覺性的。

而畫麵裡那個沉睡的她,被觸碰時幾乎沒有反應,被打開身體時連睫毛都不會顫動一下。

那不是一個正常睡眠的人應有的深度,那是藥物輔助下的沉睡。

曄罹在給她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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