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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端倪

她開始躲夜殘了。

不是那種明顯的,刻意繞道的躲。

她沒那麼大的膽子,也沒那麼明顯的敵意。

她隻是本能地在所有可能和他產生交集的場合裡,把自己縮成最小的一團,降低到最不容易被注意到的狀態。

去招待所的時候,她會先在走廊拐角探頭看一眼,確認他那扇門關著,才快步溜進自己的那間臨時辦公室。

工作結束之後,她不會多停留一秒鐘,關掉電腦就拎包走人,沿途儘量不走會經過他那扇門的那一側走廊。

如果她在走廊上遠遠聽到他的腳步聲,聽到那種不急不緩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麵上的聲音,她會立刻拐進最近的岔道,或者假裝在某個門口停下來翻找東西,等他過去了再出來。

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要這樣。

他從來沒有對她做過任何不好的事,說話也一直都是溫和的,帶著笑意的。但她的身體比她的大腦更早地做出了判斷。

那個人不安全。

離他遠一點。

那種感覺更像是一隻小動物在麵對一隻大型捕食者時本能的直覺。

她的理智告訴她這個人沒有威脅,但她的身體不聽。

那天下午,她正好從辦公室裡出來,準備去走廊儘頭的飲水機接水。剛拐過彎,她就看到夜殘帶著兩個人從另一頭走過來。大概是剛開完什麼會,他走在前麵,旁邊兩個人邊走邊向他彙報什麼。

他一邊聽一邊微微點頭,表情帶著他一貫的、溫和的專注。

她的大腦在零點幾秒內做出了決定:貼牆。

她本能地往走廊一側靠過去,低著頭,垂著眼,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壓進牆壁裡去。她把目光鎖在地麵的瓷磚縫隙上,假裝自己是一株不需要被注意到的,長在牆角的無害植物。

她的腳步放輕了,呼吸也下意識地屏住了一些,像一隻在野外遇到大型動物的草食動物,試圖通過靜止和縮小體積來讓自己不被發現。

夜殘帶著人從她麵前走過。他的視線在她身上落了一瞬,極短的一瞬。

她沒有看到他的表情。她一直盯著地麵,直到那陣腳步聲完全越過她,沿著走廊繼續遠去,她才慢慢地無聲地呼出一口氣。她沒有回頭去看,端著水杯快步走回了自己的辦公室,把門關上。

她沒有看到的是,在她轉身之後,夜殘的腳步沒有停頓。但他臉上那層一貫的、溫和的笑意,有一瞬間極細微的變化。

不是消失。是變深了一些。像是一層平靜的水麵下有什麼東西無聲地翻湧了一下,然後又恢複了原狀。

……

夜殘注意到了。

她交錯的視線迅速低垂下去,縮起肩膀,放輕腳步。

她每一次見到他時的反應,他都注意到了。

她像是在害怕他。

這個認知對他來說是完全陌生的體驗。

怕他的人在末世之後有很多,但大多是那種敬畏式的怕,怕他的權力、他的決策、他手中掌握的資源分配權。但她的怕不一樣。

那是更原始,更本能的恐懼,像是一隻小動物在森林裡聞到了天敵的氣息,在還看不清對方全貌的時候就已經開始發抖了。

他不知道自己對她那種恐懼是什麼感受。

某種程度上,這讓他感到一絲不悅,極淡的幾乎不被他自己察覺的不悅。

他不喜歡她躲著他。

這個認知出現在他意識中的時候,是以一個中性的、陳述句的形式,不帶任何情感修飾。但它的存在本身就說明了一些他還沒有完全理解的事情。

他為什麼要介意一個他不熟悉的,剛認識沒幾天的女人是否躲著他?

他沒有答案。

他把這個問題放在了心裡那個待處理的文件夾裡,然後繼續他當天的工作。

兩天後,他又一次在走廊上遇到了她。

這一次她沒有來得及躲開。

她從那間臨時辦公室裡出來,正好撞上他從樓梯口走上來,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三米。沒有岔道可以拐,沒有門口可以假裝停留,她隻能硬著頭皮往前走,和他迎麵相對。

她幾乎是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就把視線垂了下去,盯著自己腳尖前方大約半米的地麵,步伐不自覺地加快了一些。

她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幾乎是側著身子的,整個人縮成最小體積,像一隻試圖從牆角和捕食者之間溜過去的小動物。

夜殘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叫住她。但他轉了一下頭,在她從他身側經過的時候,他的視線自然地落在她的後頸上。

他看到了那道痕跡。那道淺紅色的痕跡在她後頸偏左的位置,不大,但在他這個距離和角度下,清晰得不容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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