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印跡
被調去協助調研團隊之後,她白天見到曄罹的機會就少了很多。
以前他就在隔壁辦公室,隔三差五會路過她門口,有時候遞一份文件,有時候問一個數據,有時候什麼也不說,就是在門口站一下,看她一眼,然後走了。
她從來沒覺得這有什麼特別的,她覺得他大概是在確認她有沒有在好好乾活。
現在那間辦公室空了。她每天早上九點到招待所,下午四點左右回來,然後把門關上,不再出去。
她不是故意不出去的。
她隻是累。
那種累不是身體上的,數據錄入工作本身不費體力,甚至談不上費腦力,但每天在招待所那幾個小時裡她需要保持一種有人在看的警覺,那種警覺比單純乾活更消耗人。所以回來之後她唯一的念頭就是把自己關進房間裡,什麼都不做,誰也別來找她。
曄罹在傍晚的時候來敲過她的門,問她要不去吃飯。
她有時候會去,她對那條商業街的烤餅還沒完全失去興趣,偶爾也想去看看有沒有新攤子。但吃完飯回來之後,她就會說一句“那我先進去了”,然後關上門。
沒有任何想在外麵多待一會兒的念頭。
她把自己那間一居室當成了一個巢,工作結束之後唯一的願望就是回到巢裡,把門關上。
有一回她正窩在沙發上發呆,門又被敲響了。她打開門,看到曄罹站在外麵,大衣已經穿好了,像是準備出門的樣子。
“要不要出去走走?”
她站在門口,被從沙發溫度裡拔起來,花了幾秒鐘才理解他在說什麼。
她想了想。“……今天有點累,不想動了。”
她說完自己也覺得有點過意不去,他大概是忙了一天特意過來找她的,但她真的太不想動了。
曄罹沒有堅持。
他笑了一下,語氣和平時一樣溫和:“沒事,那你早點休息。”
她“嗯”了一聲,關上了門。
回到沙發上,重新把自己塞進毯子裡,心安理得地繼續發呆。她沒注意到他那句話說得比平時短了一些,也沒注意到他在門外的腳步聲停頓了一瞬才往自己的房間方向走去。
她的睡眠最近又開始變得很沉。
她說不清是從哪天開始的,好像這幾天尤其明顯。每天晚上倒在枕頭上之後,意識就像被人按了快進鍵,從清醒直接跳轉到完全空白,中間沒有任何過渡。
沒有夢,沒有翻身,沒有半夜醒來喝水,就是一整夜黑沉沉的睡眠,直到第二天被鬨鐘叫醒。
她把這歸結為新工作消耗了多餘的精力,沒有多想。
隻是每天早上的時候,她總覺得身上有一些小小的異樣。
比如有一天她對著洗漱間的鏡子梳頭,側過身的時候看到自己後頸上有一小塊淺紅色的痕跡。不大,邊緣有點泛粉,像被什麼東西用力壓過之後留下的印子。
她歪著頭看了一會兒,用手指摸了摸,不痛,也不腫。大概是昨晚睡覺被什麼硌到了吧,被子卷成條壓在脖子下麵的時候也會留下類似的痕跡。她放下衣領,沒有再多想。
比如她換衣服的時候注意到自己腰側有一個淡淡的青紫色痕跡。她低頭看了幾秒,反複地想了一遍最近有沒有撞到過什麼,她想了想,大概是睡覺的時候壓到什麼硬的東西了。或者是不小心在哪裡蹭了一下自己不記得了。
末世之後小傷小痛她從來不在意,過幾天自己就消了。
還有那種說不清的酸脹感。
早上起來的時候偶爾會感覺到小腹深處有一種奇怪的飽脹,像是什麼東西在夜間占據過那裡之後留下的餘韻。
她坐在床邊按了按小腹,裡麵什麼也沒有。可能是快生理期了,她想。
她記得以前生理期前後也會有一些隱約的脹感。她沒有深想,起身去洗漱了。
她從沒有思考過那些痕跡是什麼時候留下的,也不知道那些沉得過頭的夜晚是怎麼來的。她隻知道自己每天早上醒來都覺得渾身輕鬆,像是睡了一個很深很深的覺,身體被徹底重置過一樣。
那種感覺其實挺好的,比末世前那些翻來覆去到天亮才算勉強睡著的夜晚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覺得這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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