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見麵
第二天下午,曄罹帶她去了招待所。
路上她沒怎麼說話,跟在他後麵走,手裡攥著一本她慣用的筆記本和一支筆。
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圍著那條米白色圍巾,頭發難得地紮了一個低馬尾。
比平時稍微整齊了一些,大概是覺得去見上麵來的人不能太邋遢。
她也不知道要去見誰,曄罹隻說調研團隊的負責人想先見你一麵,確認一下工作內容。
她沒多問,跟著就是。
她走在曄罹後麵半步,能看到他大衣肩線上落著的幾根碎發,黑金混雜的顏色,在冬日下午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
他走在前麵的時候背影看起來很可靠,肩線很穩,步伐不快不慢,剛好是她不用刻意跟緊也不會落下的節奏。
她來這兒這麼久,大多數時候都是他帶著她認路、認人、認流程,她已經習慣了這個距離。
招待所門口有人值守,看到曄罹點了點頭,放他們進去了。
走廊裡很安靜,暖氣燒得不算足但比外麵暖和不少。
她把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下半張臉,左右看了看,沒有多餘的好奇,隻是安靜地跟在他身後。
曄罹在二樓走廊儘頭那扇門前停下來,抬手敲了兩下。
“進來。”
裡麵傳出一個聲音,聲音不高,語氣平穩。
曄罹推開門。
她跟在他身後走進去,視線自然地掃過房間——一張辦公桌,幾把椅子,窗邊站著一個人。
那人正背對著門口彎腰倒水,聽到腳步聲,直起身,轉了過來。
她看到一個穿深灰色襯衫的男人。袖口挽了兩道,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小臂。末世後還能保持這種整潔的人不多。
她的視線往上移了一下。
那張臉在轉過來的時候,五官精致到挑不出毛病,眉眼輪廓像是被精心安排過。
但真正讓她覺得不太一樣的東西,不是那張臉本身,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氣質。他站在那裡,手裡端著一杯剛倒好的熱水,什麼事都沒做,但整個房間的中心好像自動偏移到了他身上。不是刻意占據,像那個位置天然就是他的。
她注意到了他的眼睛,那雙眼的顏色讓她覺得好像和普通人不太一樣,但她沒有細看,隻看了一眼,就垂下視線,落在他辦公桌邊緣靠下的位置。
她沒有多看,在陌生人麵前自動切換到的模式,儘量不惹眼,儘量不給人留下任何印象。
曄罹在旁邊說了句“這是我和你說過的那位同事”之類的話,她感覺到那道視線在她臉上落了一瞬。
很短,像確認一個名字和一張臉對得上號,然後就收回去了。
“坐。”
她聽到那個人說,語氣平淡。
她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把筆記本放在膝蓋上,翻開到空白頁,準備好筆。一套動作安靜而熟練。
曄罹在旁邊替她介紹了幾句她之前做過的工作內容——物資登記、數據歸檔、人口信息梳理,她都聽著,偶爾應一聲或點點頭。
有人在替她說話的時候她不需要自己開口太多,這是她最喜歡的那種社交方式。
夜殘問了她幾個問題,都是工作相關的,之前做過的數據類型有哪些,能不能處理跨區物資流轉的登記表,對本地人口分布數據熟不熟。
她一一回答了,答完之後,視線就又回到了自己膝蓋上的筆記本上去了。
他聽完了,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可以。明天開始,讓她過來配合就行。”
她坐在椅子上,等著這個結論落地。
明天開始,過來配合。
那就是明天還要再來一趟。
她想了一下路線,不算遠,走過來十多分鐘,可以接受。她想到這裡就停止了繼續往下想,合上了膝蓋上的筆記本。
曄罹點了點頭,又和他確認了幾個對接的細節,然後站起來,她也跟著站了起來。
她從椅子上起身的時候,夜殘正在低頭看桌上的一份文件,沒有再抬頭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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