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配合
夜殘到的那天,她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有一個人要過來。
曄罹沒跟她提,行政團隊那邊也不會把這種消息散到普通工作人員層麵。
她隻是那天早上起來的時候覺得窗外比前兩天亮一些。
入冬以來難得的一個乾冷晴天,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小片明亮的方形。
她盯著那片光看了一會兒,然後把腳伸過去,踩在上麵。
地板是涼的。
但光曬著的那一小塊溫度剛剛好。
她踩著那片光發了會兒呆,才慢慢縮回腳,起床洗漱。
那天她照常去了辦公室。
上午整理了一批新到的物資登記表,下午把前一周的數據重新核對了一遍。
中午吃的食堂,土豆燉肉,肉不多,但湯汁澆在飯上很香。她把盤子裡的飯吃乾淨了,把餐具放到回收處,走回辦公室的路上曬了一會兒太陽。
沒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但那天有人從首都到了她所在的這座城市,住進了城東那棟三層招待所。那個人站在二樓的窗邊看過院子裡那棵半枯的槐樹,而他的到來會在幾天後改變一些事情。
這對她來說那仍然是普通的一天。
過了一天還是兩天,她記不太清了。
傍晚的時候她正窩在沙發裡聽收音機。
行政團隊恢複了一個小型廣播站,每天傍晚會播一段音樂和幾條本地通知。
今天放的是一首調子平緩的老歌,她不記得名字,但旋律好像聽過,聽著不討厭。
她把腿蜷起來縮在沙發角落裡,半閉著眼睛,快要在這個狀態裡滑進一種舒服的什麼都不想的迷糊裡。
門被敲響了。
她睜開眼,停了兩秒,才開口:“誰啊?”
“我。”
是曄罹的聲音。
她從沙發上爬起來,走過去拉開門。
他站在門外,大衣的領子上帶著一點外麵帶進來的寒氣,走廊的燈光從他頭頂斜照下來,在他臉上落下一層暖黃色的光,黑金混雜的頭發在燈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
他的大衣領口被風微微吹亂了,像是剛從外麵走回來還沒來得及整理。看到她探出半個頭來,那雙天藍色的眼睛在看到她的時候彎了一下。
他的眼型介於桃花眼和狗狗眼之間,眼裂長,有桃花眼的天然弧度,但輪廓偏圓潤,看起來總有一種溫馴的親切感。天藍色的瞳色讓那雙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多了一層剔透感,像晴天的淺空落進了眼眶裡。
“回來啦?”她問。
她問得很自然,他是經常在這個時間出現在她門口的人,她已經習慣了。
“嗯。”
他站在門口,沒有直接進來,跟她說了一件事:上麵來了一個調研團隊,要做一些本地數據的梳理和對接,需要一個熟悉情況的人配合幾天。
他跟對方推薦了她,主要是整理資料和對接數據,不需要應付太多人。
她聽完,消化了一下這個消息。
調研團隊。數據對接。配合幾天。
她的第一反應是先評估這件事有多麻煩,想了想,問:“……麻煩嗎?”
“不麻煩。”他說,“你平時做的那些事差不多,隻是換一個地方做。那邊的人會告訴你需要什麼。”
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她目前手頭的檔案整理工作已經進入了收尾階段,剩下的大多是重複性的錄入和歸檔,停下來幾天也不會造成什麼影響。
而且她確實已經在同一間辦公室裡悶了太久了,每天從窗戶看出去的景色一模一樣,走廊裡的腳步聲她都能分辨出是誰的。確實有點無聊了。
“……那行吧。”她說。
她答應得比自己預想中更快。大概是因為“有點新鮮事做”這件事本身,在這個一切都按部就班的世界裡,成了一種難得的吸引力。
她甚至開始想那個調研團隊的人是什麼樣的,但也就想了兩秒就想不出來更多了。
算了,見到就知道了。
他站在門口,還沒走。
走廊的光從他身後透過來,勾勒出他肩線的輪廓。他沒有急著走開,像是有話要說但又在掂量那句的分量。
她看著他。“你吃晚飯了嗎?”
“還沒。”
“廚房那邊還留著一些菜,”她說,轉身從桌上拿過一個搪瓷缸,蓋子蓋著,摸上去還是溫的,“我吃完了,順手幫你打了。想著你差不多也該回來了。”
她把搪瓷缸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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