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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過渡

在她還在嚼最後一口餅的時候,曄罹說了句賀學長晉職,她聽到了,沒特意去聽,但順風飄進了耳朵裡。

她也沒有追問,隻是在走了幾步以後,隨口說了一句:“你學長升官了?”

曄罹頓了一下。

他沒想到她會注意到這個詞。

從她嘴裡說出來,語氣平淡,沒有刻意打聽的意思,純粹是順耳聽到了一句信息,於是就隨口確認一下的那種平淡。

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她已經把目光移到了別處。路邊有個小孩正蹲在一盞路燈下麵,用樹枝在地上畫什麼東西,她看了兩秒。

“算是吧。”他說,但沒有展開。

她也沒追問。

升官這種事情在末世前是個值得談論的話題,在末世後它的意義大概在於權力更大的人可以調配更多的資源,但對於一個連明天吃什麼都不需要自己操心的人來說,誰坐在那個位置上和她沒什麼關係。

她已經把注意力收回到了路燈下那個小孩的畫上,那個小孩用樹枝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圈,然後在裡麵點了幾個點,大概是人的臉。

她走著看著,想著明天早上可以把那袋雞蛋煮一個當早飯吃。

至於那通電話另一頭的人,她沒多想。

她在想那顆蛋是煮著吃還是煎著吃。

他們走回住處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交錯著鋪在水泥路麵上。

她踩著自己的影子走了幾步,覺得有點幼稚,把腳收了回來。回到樓道裡,她在自己房間門口停下來,從口袋裡摸出鑰匙。

曄罹站在旁邊,等著她開門。她把門鎖擰開,推了一條縫,回頭看了他一眼。

“雞蛋放你那邊還是我這邊?”她問。

她那邊沒有可以加熱的東西,曄罹房間有一個小功率的電爐。

“放我那兒吧,明早煮好了給你送過來。”他說。

“好。”她應了一聲,沒有多想,把門推開,走了進去。

關門之前她探出半個腦袋:“那明天早上見。”

“明天早上見。”

門關上了。

哢噠一聲,鎖舌彈進鎖扣。她在門那邊彎腰換了拖鞋,把外套脫下來掛好,圍巾疊了一下搭在椅背上,然後去洗漱。

洗漱完躺到床上的時候,她習慣性地翻了個身,蜷成側臥的姿勢。

被子是前兩天剛曬過的,有一股暖烘烘的味道。她閉上眼睛,想起那塊烤餅酥脆的外皮和滾燙的蔥花餡,滿意地歎了一口氣。然後很快就睡著了。

她不知道隔壁房間的燈還亮著。

曄罹坐在桌前,那袋雞蛋放在桌角。

他沒有在看它,目光落在桌麵上某個虛點上,像是在想什麼事情,又像是什麼也沒想。

夜殘要過來,時間還沒有最後敲定。

他伸手拿起桌上一隻空杯子,轉了轉,又放下了。

隔壁已經沒有聲音了。

她睡著的速度總是很快,這是他觀察了一個多月後確認的規律之一。

入睡快,睡得沉,中途幾乎不會醒來。

這是一個很好的習慣。

在這個末世裡,能睡得好是一種福氣。

他很樂意幫她維持這份福氣。

……

夜殘掛了電話,把手機擱回桌麵上。

通話時間很短,不到三分鐘。

他把要說的事交代完了,也收到了意料之中的答複。

曄罹在那片區域做事,他一向放心——

基層出身,有經驗,有人望,執行效率也高。

那幾項選址對接和資源調配的工作交給他之前,夜殘就已經知道他不會出什麼問題。

這通電話與其說是布置任務,不如說是走個程序上的確認。

他從桌邊站起來,走到窗邊。

暮色正在收攏。

窗外是一大片灰藍色的天空,幾棟樓的輪廓在漸暗的光線裡變成深色的剪影。

末世前的首都,這個時間點應該是萬家燈火的時刻,街道上塞滿了晚高峰的車流,寫字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最後一縷橙紅色的光,商業區的霓虹燈一塊接一塊地亮起來。

現在那片版圖上的大多數區域還亮著燈,但密度和以前沒法比了。

供電恢複了,但不是每家每戶都能保證二十四小時不斷。

優先保障的是行政中樞、醫療機構、物資集散中心這一類關鍵設施。

居民區的供電分時段,商業區的恢複就更慢了。

他在想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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