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調崗
那件事之後,源源的生活表麵上沒有什麼變化。
她照樣每天去那間物資教室,照樣清點、登記、核對手裡的數字。
有人來領東西的時候她也照樣回應,聲音還是軟的,尾音還是會不自覺地拉長。
但有些事情變了。
她開始躲著新麵孔。
每次有新一批幸存者被收進來的時候,她不會像其他人那樣好奇地抬頭看一眼。她會低下頭,把視線鎖在手裡的本子上,假裝自己很忙。
等那些新麵孔經過她所在的那片區域時,她的肩膀會微微繃緊,像一隻貓看到了不熟悉的東西走近時,耳朵往後壓了一下。
她也不再主動去公共區域待著了。
以前她雖然不愛說話,但偶爾還會坐在教學樓門口的台階上發呆,曬曬太陽。
但這幾天她幾乎都待在那間物資教室裡。有人問起來她就說忙,其實她的活並沒有比以前多。
她隻是不想待在外麵了。待在外麵就意味著可能會遇到不認識的人,可能會有人朝她走過來,可能會有人對她說話。
她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承受第二次那樣的場景。
她坐在那堆物資中間,背靠著牆,膝蓋上攤著賬本,筆沒有動過。
她看著前方空無一物的牆麵,表情空白,像是在發呆,又像是在等什麼東西過去。
那間教室很安靜,沒有人會突然對她大聲說話。她可以把門半掩著,坐在最裡麵,沒有人會特意走進來找她。
這樣就很好。她不需要別的。
她不知道的是,有人在走廊的另一頭,隔著一段距離,看著那扇半掩的門,站了很久。
他走進來的時候,她正在對一箱剛送到的罐頭。
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是他,那層警惕的薄冰才稍微融化了一點。
她認識他的腳步聲了。
這段時間聽得太多了。他走過走廊時的節奏比其他人更穩一些,不快不慢,鞋底落地很輕,像是不想驚動什麼東西。
她沒想過自己為什麼要記住這個。
他走到她麵前蹲下來,和她平視。
“那個工作,”他說,“你是不是做得很累?”
她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直接問這個問題。她低下頭,手裡的筆無意識地在賬本邊緣畫了一個小小的圈。
“……還好。”她說,聲音很輕。
他沒有立刻接話。
他蹲在那裡,像是在斟酌措辭。
她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上,落在那個被她反複畫圈、已經有些起毛的紙麵上。
她下意識停住了筆。
“你要是覺得那邊太吵,”他說,語氣放得很平,“可以到我這邊來。”
她抬起頭,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我那邊需要一個幫忙整理文件、記錄信息的人,”他說,語調和分配其他人的工作時一樣日常,“你手上的活可以交給別人。那個活不用和太多人打交道。”
她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支筆。
筆尖還停在那個沒畫完的圈上。
她的第一反應是拒絕。
她不想給別人添麻煩,她知道自己不是一個容易相處的人,她話少,反應慢,精力差,她不認為自己值得被人特意安排。但那句不用和太多人打交道在她腦子裡停留了一會兒。
那間教室很好,很安靜,但每天還是有人會走進來。來領東西的人,來送物資的人,新來認路的人。每一個推門進來的人都會讓她在心裡微微繃一下。她不知道自己還能繃多久。
“……會不會很麻煩你?”她問他,不確定自己值不值得被人這樣安排。
“不會。”他說得很快,快到像是不需要思考。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和平時一樣,沒有多餘的東西。她看不出他在想什麼。她也沒有試圖去看。她隻是覺得,他說那兩個字,聽起來像是真的。
“……好。”她說。
他點了點頭,站起來,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推開門出去了。
她坐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那支筆。她低頭看了一眼賬本上那個沒畫完的圈。然後把本子合上了。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這個決定意味著什麼。但她知道,明天開始她就不用待在這間教室裡了。她要去一個他說的地方,幫他整理文件、記錄信息。
最重要的是不用和太多人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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