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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無麵蘇醒

那一聲心跳,從地下傳來。

沉悶,緩慢,卻像重錘砸在每個人胸口。

咚。

石窟裡所有聲音都停了一瞬。

跪在法壇外圍的信眾僵在原地,灰衣教徒也紛紛抬頭,看向中央那尊無麵泥胎。

泥胎明明沒有眼睛,沒有鼻子,也沒有嘴,可它抬頭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生出一種錯覺。

它在看人。

不是用眼睛看。

而是像一團黑暗從四麵八方壓過來,把人的皮肉、骨頭、心思全都翻開,看得乾乾淨淨。

有信眾當場哭了出來。

“真君顯靈了……”

“無麵真君顯靈了!”

更多人跟著跪倒,額頭拚命磕在地上,口中含糊地念著“舍身離苦”。

淩焱卻沒有半點敬畏。

他隻覺得冷。

一種從脊背往骨頭裡鑽的冷。

懷裡的身契銅片滾燙得幾乎要燒穿衣物,腦海中剛出現的五印鎖身法也在不斷翻湧,像是在提醒他,眼前這東西絕不是尋常邪祟。

陸懷生站在法壇另一端,死死盯著淩焱。

他臉上再也沒有那種溫和笑意,眼神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把身契交出來。”

淩焱握緊銅片,笑了一聲:“你說話一直這麼理直氣壯?”

陸懷生緩緩抬手。

“你不知道自己拿了什麼。”

“知道。”淩焱道,“你們忙活這麼久,就是想用五印補全它,然後喚醒這東西。”

他掃了一眼那尊無麵泥胎。

“現在東西在我手裡,你急了?”

陸懷生沒有再廢話。

他五指一張,法壇上殘存的五印光芒驟然大盛。手印、足印、首印、心印、身印五根石柱雖已裂開,卻仍有殘餘儀式力量湧出。

那些本該被身契銅片吸走的陰氣,竟有一部分重新被陸懷生強行牽引。

下一刻,法壇周圍的信眾齊齊慘叫。

他們的手腳開始扭曲,皮膚下像有蟲子在爬,骨頭發出密集脆響。有些人的手掌從腕部脫開,有些人的雙足變得細長,還有人的脖頸處浮出一圈紅線,像是頭顱隨時都會掉下來。

薑月凝臉色驟變:“陸懷生,你瘋了!他們都是活人!”

陸懷生聲音冰冷:“他們本就是來脫苦的。”

“脫苦?”薑月凝咬牙,“你是拿他們祭無麵舊神!”

陸懷生看著她,眼神裡竟閃過一絲痛色。

“師妹,這世道從來沒有真正的救人。想換命,想改運,想從苦海裡爬出去,總要有人付出代價。”

“所以你就讓他們付?”

薑月凝握緊短刃,眼中殺意再也壓不住。

淩焱沒有心思聽他們爭辯。

法壇上的氣息越來越亂,無麵泥胎脖頸處的紅線不斷滲血,地下那股心跳也越發沉重。

若真讓這東西完全醒來,別說地下石窟,整個安河縣都未必保得住。

他低頭看向身契銅片。

灰字浮現。

【五印鎖身法·殘篇】

【可鎮壓五印異變】

【當前熟練度:0/1000】

剛到手的秘法,甚至還沒有練過。

但沒有時間了。

淩焱深吸一口氣,按照腦海中的殘篇運轉體內暖流。

鎮身印先起。

他的氣血驟然下沉,整個人像一尊青銅鼎定在原地。緊接著,鎮獄手的白色鎖紋從掌心蔓延,纏上身契銅片。

五印鎖身法,本就是將他之前幾門秘法串起來的東西。

鎮身,穩住自己。

縛手,壓製離體之手。

鎖足,斷其遁逃。

定首,封其神智。

封心,壓其祭源。

淩焱右掌往下一按。

白色鎖紋從他腳下散開,沿著法壇血紋一路蔓延,瞬間纏住距離最近的一名信眾。

那人雙手已經脫離手腕,正要撲向旁邊孩童,被鎖紋一纏,離體雙手猛地僵住,像被釘在半空。

【五印鎖身法+1】

有效。

淩焱眼神一亮,身形猛地衝出。

血影十三斬開路,五印鎖身法壓陣。

他不再單純斬殺那些異變信眾,而是先用鎖紋封住他們的離體部位,再一劍斬斷連接儀式的血線。

一個。

兩個。

三個。

信眾倒在地上,雖然昏死過去,卻沒有徹底變成邪祟。

薑月凝看出了他的意圖,立刻跟上,短刃專斬石柱間的暗紅細線。

“先斷五印!”

淩焱道:“你去斷足印柱。”

薑月凝點頭,翻身掠向足印石柱。

陸懷生見狀,臉色徹底陰沉。

“你們以為這樣就能停下?”

他抬手按向無麵泥胎。

泥胎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

一隻沒有皮膚的手,從泥胎胸口探了出來。

那隻手蒼白、修長,五指上沒有指甲,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冰冷。它剛探出半截,整個石窟裡的燈火便同時暗了一下。

淩焱心頭一沉。

這不是普通邪祟。

這是舊神殘軀在借泥胎蘇醒。

那隻手朝他緩緩抓來,動作明明不快,卻讓淩焱有種無處可避的感覺。

像是隻要被它看中,自己的身體就已經屬於它。

懷中的身契銅片劇烈震動,幾乎要脫手飛出。

陸懷生低聲道:“真君要的東西,沒人能搶走。”

淩焱冷笑一聲,右掌死死壓住銅片。

“那就讓它自己來拿。”

他不退反進。

鎮身印運到極致,身體沉如銅鼎;鎮獄手鎖紋纏繞掌心;五印鎖身法強行壓住銅片中的異動。

血影十三斬隨即斬出。

這一劍,不是斬泥胎。

而是斬向那隻從泥胎胸口伸出的舊神之手。

劍鋒落下,石窟裡響起刺耳尖嘯。

舊劍竟被震出一道裂紋。

淩焱手臂發麻,虎口滲血,卻硬生生沒有退後半步。五印鎖身法順著劍鋒壓上那隻舊神之手,白色鎖紋剛一觸碰,便開始寸寸崩裂。

太強了。

淩焱第一次清楚感覺到,自己如今的力量和真正的舊神殘軀之間差得有多遠。

但崩裂不代表無用。

那隻手被鎖紋纏住的一瞬,動作明顯慢了一拍。

就是這一拍。

薑月凝已經衝到首印石柱前,短刃雙雙斬下。

哢嚓!

首印石柱裂開。

黑紋首鏡從石柱前方墜落,鏡麵上的無麵影子劇烈扭曲。

淩焱左手一探,鎮獄手隔空牽引,黑紋首鏡重新飛回他掌中。

首印斷了。

無麵泥胎胸口那隻手猛地一顫,探出的速度慢了許多。

陸懷生臉色終於變了。

“薑月凝!”

他一掌拍向薑月凝。

掌心浮現一張無麵虛影,帶著恐怖壓迫感。

薑月凝剛斬斷石柱,正是舊力已儘之時,根本來不及躲。

淩焱腳下一踏,強行橫移到她身前。

鎮身印!

鎮獄手!

五印鎖身法!

三股力量同時疊在身前。

轟!

陸懷生這一掌落下,淩焱隻覺得胸口像被巨石砸中,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喉頭一甜,鮮血差點湧出。

薑月凝臉色發白:“淩焱!”

淩焱撐著劍站起,擦了擦嘴角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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