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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主動設局

這一夜,藏珍齋沒有關燈。

油燈從前堂一直亮到後庫,昏黃火光把滿屋舊物照得沉沉浮浮,像是一個個藏在暗處的影子。

薑月凝站在櫃台旁,看著淩焱把幾樣東西依次擺開。

黑紋首鏡。

殘缺身契銅片。

無麵請帖。

入祭木牌。

還有那塊小小的舊神麵骨碎片。

這些東西放在一起,鋪子裡的溫度像是一下低了幾分。尤其是那麵黑紋首鏡,鏡麵漆黑,看不見半點人影,可隻要盯久了,總覺得裡麵也有一雙眼睛在回望。

薑月凝沉聲道:“你確定要這麼做?”

淩焱正在擦劍,聞言頭也不抬:“你問第三遍了。”

“因為你這不是冒險,是送上門。”薑月凝壓著聲音,“離身教要的就是黑紋首鏡。你若帶著它進舊廟,他們連搶都省了。”

淩焱把舊劍擦乾淨,慢慢歸鞘。

“他們想要首印,我也想要他們的儀式。”

薑月凝眉頭緊皺:“你想借儀式補全身契銅片?”

“嗯。”

淩焱拿起那枚殘缺銅片。

銅片上的紋路已經亮了大半,手印、足印、身印殘痕隱隱浮現,隻剩首印和心印位置依舊空缺。按照萬象鑒錄的提示,隻要五印陰氣補足,這東西就能完整鑒定。

而離身教明夜的法會,正是補齊五印最好的機會。

這很危險。

但危險本身,往往也意味著機會。

薑月凝看著他:“你有沒有想過,萬一銅片補全之後,不是你掌控它,而是它掌控你?”

淩焱淡淡道:“想過。”

“那你還敢?”

“所以要做準備。”

他起身走進後庫,從角落裡搬出一個木箱。

箱子打開,裡麵是一堆看似不起眼的舊物。

破鈴鐺、裂銅碗、半截桃木樁、幾枚生鏽鐵釘,還有一團發黑的紅線。

這些東西平日裡連舊貨都算不上,扔在街邊都未必有人撿。

薑月凝看著這些破爛:“你要拿這些去對付離身教?”

淩焱道:“不是對付他們。”

他取出那團紅線。

紅線入手發硬,像是被什麼東西浸過。淩焱剛拿起來,眼前灰字便浮現。

【鎮門紅線】

【殘留微弱辟邪氣息】

【可暫阻陰邪入門】

這東西太弱,不能提取秘法,也不能當真正法器。

但若隻是用來布個小局,夠了。

淩焱又拿起幾枚鐵釘。

【舊棺鐵釘】

【殘留死氣】

【可牽引陰氣】

再拿破鈴鐺。

【斷舌銅鈴】

【殘缺鎮魂之音】

【不可鑒定】

淩焱把這些東西一一挑出,擺在櫃台上。

薑月凝越看越覺得不對:“你不是隻打算進舊廟?”

“當然不隻。”

淩焱抬眼看她:“離身教讓我明夜子時去舊廟,說明他們認為我一定會按他們的時間走。但他們今晚剛派人來過,已經確認藏珍齋裡有他們要的東西。”

薑月凝立刻反應過來。

“你覺得他們今晚還會來?”

“會。”淩焱道,“如果我是離身教的人,不會把全部希望壓在法會上。能提前搶到黑紋首鏡,為什麼要等到明夜?”

薑月凝臉色一變:“所以你剛才說帶去舊廟,隻是幌子?”

“是,也不是。”

淩焱把紅線繞在幾枚鐵釘上,淡淡道:“明夜我要去舊廟。但在去之前,我要先讓他們再送點東西過來。”

薑月凝終於明白他的意思。

他要以藏珍齋為餌。

更準確說,是用黑紋首鏡當餌,引離身教提前動手。

這樣一來,他們不僅能削弱離身教,還能從來人身上再拿五印陰氣。

薑月凝看他的眼神複雜起來:“你這人,真不怕死?”

淩焱把第一枚舊棺鐵釘釘在門檻下。

“怕。”

“那你還這麼做?”

“怕死和等死,是兩回事。”

薑月凝沉默了。

這話不好聽,卻很真實。

淩焱把鎮門紅線沿著鋪門繞了一圈,又把斷舌銅鈴掛在櫃台下方。每布下一件舊物,他都會用萬象鑒錄確認一遍氣息。

這些舊物單獨拿出來都沒什麼大用,但拚在一起,勉強能形成一個粗糙的引邪局。

隻要有陰物從門口進來,銅鈴會響。

紅線能拖住一瞬。

舊棺鐵釘能牽引陰氣落地。

這一瞬,便夠他出劍。

薑月凝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也沒有閒著。她取出幾枚玄燈門的黃符,貼在後窗和後門,又將一柄短刃藏在櫃台下方。

“老唐呢?”她忽然問。

“我讓他明日午後再來。”

“他會聽?”

“我說鋪子要盤貨,給他放半日假。”

薑月凝點了點頭。

普通人不該卷進來。

夜色漸深。

東街早已沒了行人,風從巷口吹過來,帶著濕冷氣息。藏珍齋的門半掩著,燈還亮著,像是特意給夜裡的人留了一條路。

淩焱坐在櫃台後,黑紋首鏡就擺在他手邊。

薑月凝藏在後堂陰影裡,氣息壓得很低。

時間一點點過去。

快到三更時,櫃台下的斷舌銅鈴忽然輕輕晃了一下。

叮。

聲音很輕,卻讓鋪子裡的空氣瞬間繃緊。

淩焱睜開眼。

門外,傳來細碎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

腳步停在門前,卻沒人敲門。

片刻後,一根蒼白手指從門縫裡伸了進來,緩緩撥開門閂。

手指剛碰到門閂,繞在門內的紅線忽然一亮。

門外傳來一聲低低的痛哼。

緊接著,鋪門被人一腳踹開。

三個身影站在門外。

最前麵的是個瘦小老者,臉上戴著一張無麵紙罩,隻露出一雙渾濁眼睛。他身後跟著兩個高大漢子,漢子脖頸僵硬,雙臂垂得極低,像是被什麼東西縫在身上。

瘦小老者看見櫃台上的黑紋首鏡,眼中頓時露出貪色。

“淩掌櫃,東西在,那就好辦了。”

淩焱坐在椅子上沒動。

“離身教的人,怎麼都喜歡半夜上門?”

老者笑了笑:“夜裡清淨,適合請人上路。”

話音落下,他身後兩個高大漢子同時抬頭。

他們的臉上沒有表情,嘴角卻慢慢裂開。下一刻,兩人手臂猛地拉長,皮肉像被撐開的布一樣發出撕裂聲,四隻手掌同時朝櫃台抓來。

銅鈴驟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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