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舊神麵骨
白紙落在門口,薄得像一片死人皮。
淩焱彎腰撿起。
紙上那行字墨跡很新,甚至還帶著一點濕意。
【明夜子時,舊廟不開門,便燒藏珍齋。】
薑月凝看到這句話,臉色沉了下去。
“他們是在逼你去。”
淩焱把白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麵空空如也。
“不是逼我去。”
他說著,指尖一搓,那張白紙便碎成幾片,落在地上。
“是怕我不去。”
薑月凝一怔。
淩焱轉身走回櫃台,將那本顧宅舊賬放在桌上,又把剛才紙傀化成的黑灰掃到一處。
兩個紙煞傀都是衝著舊賬來的。
這說明舊賬裡的東西,至少能影響離身教的儀式。
薑月凝走到他身旁:“你想從這些灰裡找線索?”
“他們來得急,未必收拾得乾淨。”
淩焱伸手在黑灰裡撥了撥。
灰燼很細,帶著一股燒紙後的焦臭味。裡麵混著碎黃符、紙篾殘渣,還有些看不出本來形狀的黑色硬片。
他指尖忽然停住。
灰堆裡,有一小塊白色碎片。
那東西隻有指甲蓋大小,質地不像瓷,也不像骨頭,表麵帶著一層死白光澤。淩焱用兩根手指把它夾起來,入手的一瞬間,一股寒意順著指尖直往骨頭裡鑽。
眼前灰字緩緩浮現。
【舊神麵骨碎片】
【來自安河縣地下封印】
【五印歸位,可喚醒無麵舊神】
淩焱瞳孔微微一縮。
舊神。
地下封印。
無麵舊神。
這幾個字一出現,藏珍齋裡仿佛都冷了幾分。
薑月凝見他神色變化,立刻問道:“看出什麼了?”
淩焱沒有隱瞞,將碎片放在櫃台上:“這東西來自安河縣地下封印。”
薑月凝臉色驟變:“地下封印?”
“你知道?”
薑月凝深吸一口氣,眼神有些發緊。
“玄燈門舊典裡提過,雲澤府一帶早年曾有舊神作亂。那東西無名無相,凡人不可直視其麵,後來被一位高人斬去麵骨,封在地脈之下。”
她看著那塊碎片,聲音低了許多。
“可那隻是門中舊典裡的傳聞。我一直以為,隻是嚇唬弟子的故事。”
淩焱盯著那塊麵骨碎片。
傳聞也好,故事也罷,萬象鑒錄給出的內容不會無緣無故出現。
離身教所謂五印儀式,不是為了簡單傳法,更不是為了製造幾個邪祟。
他們真正要做的,是用手印、足印、首印、心印、身印,去補全某種儀式,喚醒安河縣地下那個東西。
無麵舊神。
淩焱忽然想起舊廟裡的那尊無麵泥胎。
那東西沒有五官,脖頸處刻著紅線,正好與“斬去麵骨”的傳聞對得上。
“怪不得。”他低聲道。
薑月凝看向他。
淩焱拿出殘缺身契銅片。
銅片表麵的暗紅紋路已經補了大半,手紋、足紋、部分身紋隱隱成形,隻是中央仍舊空著一塊。
【殘缺身契銅片】
【鑒定進度:74%】
【缺失:首印、心印、完整身印】
“這銅片不是普通祭器。”淩焱道,“它是開封印的鑰匙之一。”
薑月凝臉色難看。
若隻是邪教害人,她還能想辦法阻止法會。
可若牽扯到地下封印,事情就完全變了。
一縣之地,可能都會被拖進去。
她抬頭道:“必須通知巡檢司。”
淩焱反問:“通知誰?許川?羅巡尉?還是周縣丞?”
薑月凝沉默了。
周縣丞已經和離身教勾結,巡檢司又被縣衙壓著。許川一個普通差役,就算相信他們,也調不動人。
更何況,誰會信舊神封印這種話?
淩焱把舊賬本翻開。
顧宅舊物三件。
青銅小鼎。
斷首木像。
黑紋銅鏡。
其中黑紋銅鏡已經在後庫找到,而且證明和首印有關。剩下兩件,多半也不簡單。
他繼續往後翻,撕裂的殘頁邊緣紮得手指發疼。
忽然,一頁夾在封皮內側的薄紙掉了出來。
紙已經發黃,像是被人故意藏進去的。
淩焱展開。
上麵隻有幾行歪斜字跡。
【顧宅三物,皆非顧宅之物。】
【鼎鎮身,鏡照首,木像藏心。】
【若三物重聚舊廟,五印必成。】
【後來者見此,莫深鑒,莫入廟,莫信無麵。】
落款隻有兩個字。
老齊。
薑月凝看完,皺眉道:“老齊是誰?”
淩焱看向後堂。
“藏珍齋前任掌櫃。”
老唐以前說過,老掌櫃走得很突然,頭一天還在店裡看貨,第二天便留信離開,說是回鄉養病。
現在看來,養病是假,逃命才是真。
他早就知道顧宅三物有問題,也知道無麵舊神的事。
可他沒把話說完整,隻留下這麼幾句警告。
薑月凝低聲道:“鼎鎮身,鏡照首,木像藏心。黑紋銅鏡在你手裡,說明首印已經和你牽上了關係。青銅小鼎若落在離身教手中,他們就能補身印。斷首木像若也在,他們就能補心印。”
淩焱把那張紙壓在桌上,問:“顧宅這三件東西,當年都進過藏珍齋?”
“賬上這麼寫。”薑月凝道。
淩焱看向後庫:“那就找。”
兩人沒有再耽擱,重新進了後庫。
這一次,淩焱翻得比之前更快。
舊箱、麻袋、破布包,一件件被拖出來。灰塵揚起,嗆得人喉嚨發癢。薑月凝傷還沒好,卻也沒閒著,短刃挑開箱鎖,動作乾脆利落。
找了足足半個時辰,終於在最裡麵的木櫃底層,發現一個封死的鐵匣。
鐵匣上纏著已經發黑的紅繩。
淩焱用劍尖挑斷紅繩,撬開匣蓋。
裡麵不是青銅小鼎,也不是斷首木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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