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縣衙裡的內鬼
黑紋首鏡上的血字,映得後庫一片森冷。
【明夜子時,舊廟偏門,迎首印祭材。】
淩焱盯著那行字看了片刻,才把銅鏡慢慢扣下。
鏡麵一離開燈光,那股陰冷感也隨之淡了些,像是剛才那一行血字從未出現過。
薑月凝臉色難看。
“首印祭材……他們真的把你算進去了。”
淩焱沒有多少意外。
從那塊無麵請帖被送到藏珍齋時,他就知道,自己已經被離身教盯上。隻是沒想到,對方不光盯上了他,還把他當成了某種祭材。
這反倒說明一件事。
離身教的儀式缺東西,而且缺得很急。
不然不會這麼快把請帖送到他手裡。
“明夜子時。”淩焱收起黑紋首鏡,“還有一天時間。”
薑月凝道:“你不能真按他們的路子走。偏門進去,就是他們準備好的局。”
淩焱把油布重新裹好,語氣平靜:“不進局,怎麼看清下棋的人?”
“你總不能拿自己的命賭。”
“我沒打算賭命。”
淩焱看向她,淡淡道:“我要先找出縣衙裡替他們擋事的人。”
薑月凝微微一怔。
淩焱把舊賬本拿出來,翻到顧宅舊物那一頁。
“顧宅死了這麼多人,城南、城西接連出命案,舊廟還敢明目張膽辦所謂法會。巡檢司不是瞎子,卻處處慢一步。許川說上頭壓著不讓查,這個‘上頭’,不會憑空來的。”
薑月凝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懷疑縣衙裡有人替離身教遮掩?”
“不是懷疑。”淩焱道,“是一定有。”
離身教能在安河縣傳法,靠的不是幾句蠱惑人心的話。
若沒有官麵的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舊廟早就被巡檢司掀了。
薑月凝皺眉:“你想怎麼查?”
淩焱看了一眼天色。
“找許川。”
傍晚時分,淩焱去了城北的一家酒鋪。
許川平日巡街結束,若沒有公務,常會來這裡喝一碗濁酒,吃兩碟小菜。淩焱沒有直接去巡檢司找人,那地方人多眼雜,不適合說話。
果然,天剛擦黑,許川便來了。
他剛坐下,還沒來得及喊酒,就看見了角落裡的淩焱。
許川臉色微變,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道:“你怎麼在這?這兩日你別到處晃,羅巡尉已經注意到你了。”
淩焱給他倒了一杯酒。
“縣衙裡,誰在壓離身教的案子?”
許川手一僵。
酒鋪裡人聲嘈雜,幾個腳夫正劃拳吆喝,掌櫃在櫃台後撥算盤,沒人注意角落裡的兩人。
許川盯著淩焱:“你知道自己在問什麼嗎?”
“知道。”
“這話要是傳出去,輕則挨板子,重則進大牢。”許川低聲道,“你一個開鋪子的,別摻和這種事。”
淩焱看著他:“城南死了四個,城西又死一個。明夜舊廟法會若真辦成,死的隻會更多。你想繼續裝不知道?”
許川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抓起酒杯喝了一口,沉默良久,才啞聲道:“我不是裝不知道。”
“那就是知道。”
許川抬頭看了他一眼,苦笑:“我隻知道一點。每次查到舊廟,案卷都會被送到縣衙後堂,然後壓下來。羅巡尉想查,可縣丞說舊廟隻是民間善會,沒有實證,不能擾民。”
“縣丞?”
“周縣丞。”許川道,“他管著縣裡的文書案卷,巡檢司遞上去的東西,最後都要過他的手。”
淩焱問:“他和舊廟有來往?”
許川搖頭:“明麵上沒有。但這兩日,有個戴白麵具的人,夜裡進過縣衙後院。我值夜時遠遠瞧見過一次,那人走路很怪,身邊像是跟著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
許川喉結動了動。
“一條手臂。”
淩焱眼神一冷。
薑月凝說過,離身教教徒修第一關,便是離體雙手。
若有離體手臂跟著,那戴白麵具的人,絕不是普通傳教之人。
“今晚他還會去嗎?”淩焱問。
許川猶豫片刻,道:“我不知道。但周縣丞今晚在後堂留宿,說是整理明日法會相關的報備文書。”
“報備文書?”淩焱笑了笑,“死人都報備到他案頭了,他倒還挺忙。”
許川沉聲道:“老淩,你別亂來。縣衙不是顧宅,更不是舊廟。你若闖進去,被抓住就是死罪。”
淩焱站起身。
“誰說我要闖?”
許川心頭一跳:“你想做什麼?”
淩焱把酒錢放在桌上:“路過。”
許川:“……”
他太熟悉淩焱這副語氣了。
每次淩焱說路過,十有八九都是要出事。
入夜後,縣衙後巷。
這裡比前街冷清得多,一邊是縣衙高牆,一邊是幾戶早早閉門的人家。牆根下堆著柴草和舊瓦,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一片漆黑。
淩焱換了一身深色短打,腰間舊劍用黑布纏著,黑紋首鏡和無麵請帖都收在懷裡。
薑月凝跟在他身後,聲音壓得極低。
“縣衙裡有陣符,不能硬闖。”
淩焱看了她一眼:“你對縣衙也熟?”
薑月凝麵不改色:“玄燈門弟子行走各縣,總要懂些官麵規矩。”
淩焱沒拆穿她。
兩人繞到後牆一處偏角,那裡牆邊長著一棵老槐,樹枝探進縣衙後院。淩焱借力攀上牆頭,動作輕得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牆內後院燈火稀疏。
遠處有兩名差役巡夜,腳步拖遝,顯然沒什麼精神。正堂那邊燈已經滅了,唯獨後堂一間屋子還亮著光。
淩焱伏在樹影裡,目光落向那間屋子。
窗紙上映著一個坐著的人影,似乎正在翻閱文書。
薑月凝剛要低聲開口,淩焱忽然抬手,示意她噤聲。
院外,有動靜。
一道白影從後門處悄然進來。
那人穿著灰白長袍,臉上戴著半張白色麵具,走路無聲。最詭異的是,他身側半空中,漂浮著一條青黑色手臂。
那手臂沒有身體連接,卻像活物一樣,五指微微張合。
淩焱眼神沉了下來。
真來了。
白麵具人沒有走正路,而是繞過巡夜差役,直接來到後堂門前。
門無聲打開。
屋裡傳出周縣丞有些緊張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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