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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薑月凝的隱瞞

門外的聲音溫和得很。

可在這時候,越溫和,越不像什麼好事。

淩焱站在櫃台後,沒有立刻開門,右手自然垂在身側,掌心那道幾乎看不見的白紋悄然亮了一瞬。

鎮獄手的力量已經被他壓在掌中。

“你家主人是誰?”淩焱問。

門外那人笑了一聲:“我家主人說,淩掌櫃明日若去法會,自會見到他。今日隻來送一樣東西。”

話音落下,門縫底下被人推進來一塊薄薄的白木牌。

木牌隻有兩指寬,表麵磨得極光滑,上麵沒有字,隻刻著一張沒有五官的臉。

淩焱低頭看去,眼前灰字浮現。

【無麵請帖】

【殘留首印氣息】

【持此帖者,可入舊廟偏門】

首印。

淩焱眼神一凝。

手印、足印之後,終於輪到頭顱了。

他再抬眼時,門外已經沒有聲音。等他拉開門,外頭長街冷冷清清,隻剩一層薄霧貼著地麵飄動。

來人走得很快,連腳步聲都沒有留下。

薑月凝聽見動靜,從後院走了出來。她臉色還帶著幾分病白,目光落在淩焱手裡的白木牌上時,整個人卻猛地僵住。

淩焱把她的反應看在眼裡。

“你認識?”

薑月凝沒有立刻回答。

她盯著那張無麵臉,指節一點點收緊。

“這是離身教核心信物。”她聲音有些低,“普通信眾拿不到,隻有負責法會儀式的人,才會把它送出去。”

淩焱看著她:“隻是這樣?”

薑月凝沉默。

淩焱把白木牌放在櫃台上,語氣平靜:“薑月凝,到現在你還打算瞞?”

她抬頭看他。

淩焱繼續道:“從顧宅開始,你就知道離身教的路數。城南剝手案,你知道五印。舊廟法會,你知道偏門、祭材、後殿。現在一塊木牌,你看一眼就變臉。”

他手指輕輕敲了敲櫃台。

“你不是單純追查邪教的人。”

這句話落下,鋪子裡安靜了許久。

薑月凝低下頭,臉上的冷硬終於鬆了一點,像是一直繃著的那根弦終於撐不住了。

“離身教教主,名叫陸懷生。”

淩焱沒有打斷。

薑月凝繼續道:“他原本是我玄燈門大師兄,也是我師父最看重的人。三年前,門中出了一場變故,我中了陰毒,經脈寸斷,幾乎活不過三日。那時候,師父說除非用禁術換命,否則無藥可救。”

她說到這裡,聲音頓了頓。

“陸懷生偷走了《明身經》殘篇。”

淩焱眼神微動:“為了救你?”

薑月凝艱難地點了點頭。

“他用殘篇替我壓住陰毒,我活了下來。可他從此被門中視為叛徒,被追殺數月。後來再出現時,他已經創了離身教。”

淩焱淡淡道:“所以這邪教,和你脫不了乾係。”

這話說得很直。

薑月凝臉色一白,卻沒有反駁。

“是。”她低聲道,“若不是為了救我,他不會偷殘篇。若不是偷了殘篇,也許不會有今日的離身教。”

淩焱看了她一眼:“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薑月凝一怔。

“人做什麼選擇,是他自己的事。”淩焱道,“他救你,是他的選擇;他創邪教,害人取印,也是他的選擇。你可以愧疚,但別把他的罪往自己身上背。”

薑月凝抿了抿唇,一時說不出話。

這些話並不溫柔,卻像一把鈍刀,硬生生把她心裡那團亂麻割開了一道口子。

過了許久,她才低聲道:“可我必須親手了結他。”

淩焱問:“你打得過?”

薑月凝沉默。

若是以前,她還能說自己有幾分把握。可這幾日查下來,她已經明白,陸懷生早就不是當年那個玄燈門大師兄了。

離身教能在安河縣紮根,能讓顧宅老爺、紙紮匠、城南死者一步步變成祭材,背後絕不隻是一個普通叛徒。

淩焱拿起白木牌,指尖輕輕摩挲上麵的無麵臉。

“你打不過,還想自己衝上去,那不是了結,是送死。”

薑月凝臉上浮現怒意:“那你呢?你明知道舊廟法會是陷阱,不還是要去?”

淩焱道:“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去,是因為我能從他們身上拿東西。”淩焱看著她,“你去,是因為你心裡有債。”

薑月凝一時啞然。

這話太直,也太準。

淩焱把白木牌收進懷裡,又把身契銅片取出來。銅片表麵暗紅紋路比之前更亮,掌紋和足紋已經隱隱成形,隻剩中間大半依舊殘缺。

【殘缺身契銅片】

【鑒定進度:53%】

【已補入手印陰煞、足印陰氣】

【缺失:首印、心印、身印】

首印送到門前了。

也就是說,離身教已經把他納入了儀式視線。

淩焱不怕被盯上。

怕的是自己不知道對方盯著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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