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探顧宅
門外的拍門聲一陣接著一陣,帶著幾分不容拖延的意味。
淩焱伸手按住劍柄,走到門前,把門栓抽開一道縫。晨霧還沒散儘,門外站著七八個穿著皂衣的差役,最前頭那人身形魁梧,麵黑如鐵,腰間挎著長刀,一雙眼睛盯人時像鉤子似的。
“你就是藏珍齋的掌櫃?”那人開口,聲音沉沉。
淩焱把門徹底打開,拱了拱手:“正是。不知幾位一早上門,所為何事?”
那黑臉漢子打量了他兩眼,道:“巡檢司辦案。昨夜死在顧宅的紙紮匠,生前曾來你鋪子裡贖過一件東西,可有此事?”
淩焱心裡一動,麵上卻不顯,平靜道:“有。他拿當票來,贖走了一把棗木鎮尺,銀貨兩訖,人就走了。”
黑臉漢子盯著他看了片刻,似是想從他臉上找出什麼破綻。可淩焱這幾個月守著鋪子做生意,別的本事未必長了多少,麵上不露聲色卻是練出來了。
片刻後,那黑臉漢子才點了點頭:“我姓羅,安河縣巡檢司的巡尉。那紙紮匠死得蹊蹺,昨晚又有人說顧宅裡鬨了怪事。你既是最後見過他的人之一,按規矩,我們得進去看看。”
淩焱側身讓開半步,做了個請的手勢:“羅巡尉儘管查。小店做的都是舊貨買賣,鋪子裡不值錢的東西多,真要翻亂了,也隻能認了。”
羅巡尉聽出他話裡的軟刺,冷哼一聲,卻也沒多說,隻抬手一揮,身後的幾個差役立刻分散開,在鋪子裡翻看起來。
淩焱退到一旁,目光順勢掃了一眼。
差役堆裡,有個年輕人正衝他暗暗使眼色。
那人叫許川,是巡檢司裡的人,也是淩焱來到安河縣後少數說得上話的熟人。平日裡誰來鋪子裡鬨事,許川都幫著擋過兩回,因此兩人關係一直不錯。
羅巡尉在櫃台邊看了幾眼,又問了幾句昨夜那紙紮匠上門時的情形,淩焱照實答了。他本也沒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真真假假摻在一處,反倒更不容易叫人起疑。
查了足有一盞茶的工夫,幾個差役才把鋪子裡看了個遍。羅巡尉見確實查不出什麼,這才擺了擺手,讓人退了出來。
“淩掌櫃,最近夜裡少出門。”羅巡尉臨走前盯了他一眼,“顧宅那邊若真再有異動,立刻報官。莫要自找麻煩。”
淩焱笑了笑:“我一個開鋪子的,惜命得很,自然不敢亂來。”
羅巡尉沒再多言,轉身便走。幾個差役也跟著散去,隻剩許川故意磨在最後,等人都出了門,才快走兩步折回來。
“老淩,你這回怕是攤上事了。”許川壓低聲音,神色不太好看。
淩焱把門合上一半,低聲道:“到底怎麼回事?”
許川左右看了一眼,確認外頭沒人留意,這才湊近些,道:“顧宅那事,沒你想的那麼簡單。顧家老爺不是單純暴斃,他臨死前嘴裡一直念叨什麼‘舍身得自在’,後來顧家人私底下找過巡檢司,說他死前還拜了什麼教,神神叨叨的。”
“什麼教?”淩焱問。
許川皺著眉:“名字沒傳開,隻知道那幫人最近在縣裡活動得很勤,專挑心裡有事、有病、有債的拉進去。顧家老爺家財萬貫,偏偏也信了邪。現在人死了,紙紮匠又折在他家,衙門裡都說這事不乾淨,可上頭偏偏壓著,不讓深查。”
說到這裡,他又往外看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我勸你一句,最近夜裡真別亂跑。你這鋪子開在東街,離顧宅不算遠,若是再沾上什麼,說不清就麻煩了。”
淩焱點了點頭:“我明白。”
許川見他答應得痛快,這才鬆了口氣,又叮囑兩句,轉身追著人去了。
門重新關上,鋪子裡一下子靜下來。
淩焱靠在櫃台邊,慢慢眯起了眼。
顧家老爺、紙紮匠、那個見不得光的教派,再加上自己昨夜親手斬掉的邪物,這些線頭到了這一步,反倒越纏越緊了。
若是換成旁人,聽了許川的話,八成真會老老實實在鋪子裡縮著。可淩焱不一樣。
他眼下最缺的,不是消息,而是陰煞。
血影十三斬的強橫,他昨夜已經嘗到了甜頭。可再怎麼強,若沒有陰煞繼續往上推,終究還是卡在這裡。更何況,顧宅那地方,既然能把死人折騰成那副模樣,說不準正是自己要找的地方。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
“還真是讓人心癢。”
白天的藏珍齋照舊開門做生意。
隻是今天和往常不同,櫃台後坐著的淩焱心思全不在賬本上。有人來當舊碗、賣銅錢,他照舊收;老唐在前頭招呼,他便在後院提劍練血影十三斬。
這門劍法到了第三階,比流影十三式霸道得多。
一劍出去,不隻是腕上發力,連帶著小腹那股暖流都會被牽動起來,再往上一衝,催得渾身氣血都微微震蕩。剛開始練時還不覺得,等練得久了,淩焱便清楚感受到,這東西不光耗暖流,更耗身體。
練了不到一個時辰,他肚子便開始叫。
淩焱乾脆收了劍,出門去街口吃飯。
一籠包子、兩大碗麵、半斤醬肉下肚,旁邊攤主都看得有些發愣。淩焱自己卻隻覺得剛剛墊了個底,回來後歇了片刻,便又提劍進了後院。
一整個白天,便在這種練劍、吃飯、再練劍裡過去。
等日頭偏西時,灰字已經悄然浮現在眼前。
【血影十三斬·三階(劍感+4,破晦+4,震血+4):813/5000】
淩焱盯著那行字看了看,心裡卻並不滿足。
慢。
還是太慢了。
若隻是這樣悶頭苦練,自己當然也能一點點往上磨,可昨夜斬了那紙紮匠後得來的那縷陰煞,已經讓他看見了另一條更快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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