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紙紮匠索命,血影十三斬
夜已經很深了。
藏珍齋裡隻點著一盞油燈,燈火被門縫裡鑽進來的風吹得忽明忽暗,把滿屋舊物照得影影綽綽。
淩焱站在櫃台後,手已經按在了那把生鏽舊劍上。
門外那道聲音落下後,鋪子裡便徹底安靜了下來。
靜得連呼吸聲都顯得多餘。
“掌櫃的……”
“我來取棗木鎮尺。”
那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喉嚨裡塞了把砂子,每吐出一個字都帶著刺耳的摩擦聲。偏偏語氣又很平,平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淩焱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記得很清楚,昨夜來贖貨的那個紙紮匠,已經把棗木鎮尺帶走了。
而今天一早,老唐才剛說過,那人去了顧宅之後突然發了瘋,逮著人就咬,最後死在了顧家。
死人,怎麼會在夜裡回來敲門?
淩焱握劍的手緊了緊,反倒慢慢冷靜下來。
都走到這一步了,再說怕不怕,已經沒什麼意義。
他盯著那扇緊閉的鋪門,沉聲道:“你不是已經拿走了嗎?”
門外靜了一瞬。
隨後,那道聲音又響了起來,比剛才更低,也更陰。
“掌櫃的……把棗木鎮尺,還給我……”
這一次,話音剛落,鋪子裡的油燈猛地一顫。
原本合得嚴嚴實實的門板並沒有被推開,可淩焱卻聽見了一陣腳步聲。
腳步聲,不在門外。
而是在鋪子裡。
一下一下,踩在木板地麵上,發出沉悶聲響,像是有個人正拖著什麼東西,繞過門口,朝他這邊慢慢走來。
淩焱後背一緊,猛地轉過頭。
燈光照不到的角落裡,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道人影。
那紙紮匠正背對著他,半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著,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最詭異的是,他明明是背對著淩焱的,可脖子卻發出一陣細碎的“哢哢”聲,硬生生扭了過來。
那張臉在昏黃燈光裡慘白得像一張浸水的紙。
眼睛裡沒有眼白,隻有兩團陰沉沉的黑。
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牙齒,齒縫間還卡著幾縷暗紅色的東西,也不知是肉絲還是血痂。
“還給我……”
“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它一邊說,一邊慢慢站起身。
隨著它起身,淩焱這才看清,這東西的胸口塌進去一大塊,身上的短褂被抓得稀爛,露出來的皮肉上全是烏青,像是被什麼東西生生掐爛過。
更瘮人的是,它肩上還背著那隻紙紮匠常用的布包。
布包口子敞著,裡麵露出的竹篾和裁紙刀,被燈光一照,竟像是剛從血水裡撈出來似的。
淩焱隻覺得頭皮一炸。
這已經不是“邪門”兩個字能解釋的了。
下一刻,那東西忽然動了。
它不是撲,而是像一張被風吹起來的紙,整個身子猛地一飄,雙手直挺挺地朝淩焱抓了過來,速度快得驚人。
淩焱早有準備,幾乎是在它動的同時,手中舊劍已經拔出。
鏘!
劍鋒出鞘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亮。
流影十三式!
淩焱腳下一錯,第一劍斜著撩了出去。
二階圓滿的劍勢在這一刻儘數展開,原本斑駁生鏽的劍身也像突然活了過來,帶起一抹冷光。
這一劍又快又穩,正正斬在那東西探來的手腕上。
隻聽“嗤”的一聲輕響,那隻手竟像劃破的舊紙一樣,裂開一道深口子,漆黑陰氣頓時從傷口裡冒了出來。
那紙紮匠發出一聲尖細怪叫,身子卻沒有後退,反而借著這一撞之勢,整個腦袋猛地往前一探,張嘴就朝淩焱脖子咬來。
腥臭味撲麵而來。
淩焱眼神一厲,手中舊劍一轉,第二劍貼著它臉側掠過,強行逼得它偏了偏頭。緊接著腳下往後一撤,第三劍順勢直刺,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堂皇鋒意,狠狠紮進它胸口。
噗!
劍身沒入半截。
那東西渾身一僵,喉嚨裡擠出一串嘶啞怪笑,竟還沒死,反而猛地伸出雙手,死死抓住劍身,十根手指上泛起一層青黑色,像是想順著劍撲過來。
淩焱丹田裡那股暖流轟然一動。
他這幾日一直在苦練流影十三式,雖不清楚這世上那些邪門東西究竟該怎麼殺,可腦子裡的那層明悟卻在提醒他——
劍勢不能斷!
於是他猛地一踏地麵,手腕發力,不退反進,順著那東西抓劍的力道直接欺身壓了上去。
第四劍,第五劍,第六劍……
一連數劍,幾乎是在呼吸間儘數落下。
燈火搖曳間,舊劍劃出的軌跡竟真像一道飄忽流影,招招連綿,招招不絕。
紙紮匠身上不斷裂開口子,陰氣瘋狂外泄,終於在淩焱最後一劍自上而下劈落時,整個身子猛地一顫。
“噗”的一聲。
它像一隻被斬斷了支撐的紙人,直直裂成兩半,摔在地上。
下一刻,兩半屍體並沒有流血,而是迅速化作一團團黑煙,扭曲著往上飄,轉眼便消散得乾乾淨淨,隻在原地留下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鋪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隻剩淩焱拄著劍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他盯著那團黑煙消失的地方,心臟還跳得很快,可心裡最先冒出來的,卻不是後怕,而是一種說不出的古怪感覺。
因為就在那黑煙散去的同時,一行灰字已經浮現在他眼前。
【斬殺邪祟,獲得陰煞一縷】
淩焱瞳孔微縮。
“陰煞……”
他盯著那行字,忽然明白過來。
原來這東西,不是買來的,不是撿來的,也不是從哪本古書裡翻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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