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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侮辱”

在還不怎麼懂事的時候,黎楚卿的小腦袋瓜裡經常會思考一些沒有意義的問題。

比如,為什麼爸爸那麼喜歡弟弟,卻總是對自己拳腳相加,為什麼媽媽每次都隻是口頭上說心疼自己,卻從不付諸行動。

但是後來她懂事了,她明白了一個道理: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問題都有答案的。

如果僅僅是因為想要尋找答案而繼續不懂事下去,那就是她的錯了。

黎楚卿是在自家床上醒過來的。他一醒過來就感覺頭痛欲裂,眼前的事物也看得模糊,像是被糊上了一層窗戶紙,她使勁閉上眼睛足足過了有五分多鐘才緩過勁來。

黎楚卿感覺自己頭上纏了幾圈紗布,有些緊,勒得她腦殼疼。她從被子裡伸出手,想調整得舒服一些,卻不慎碰到了傷口,疼得她呲牙咧嘴。

“不要亂動了,當心再昏一次。”

黎誌民的聲音冷不丁響起,語氣中很明顯沒有了之前囂張的氣焰,甚至有些強裝鎮定的意思。黎楚卿覺得,黎誌民心裡應該也是怕他自己會真的把女兒打壞了的,雖然大人打孩子不是什麼新鮮事,但要是一個失手出了人命,也是很麻煩的。

疼痛慢慢散去了些,黎楚卿的表情也平緩下來,她靜靜躺著,眼裡沒有半點波動。

“爸,留我條命在吧,好嗎。”

黎楚卿早就忘了在家裡遭遇不公的時候該表現出怎樣的委屈,她隻能低聲下氣地說著討饒的話。

“過幾天不是要去看學校嗎,老師校長都聯係好了,如果我出了什麼事,你和我媽臉上也不好看吧。”

“又胡言亂語什麼呢?你老子我還能真的把你打死?你什麼時候才能懂點事?”

黎誌民的怒吼在黎楚卿的意料之中。黎楚卿早就習慣了將他毫無道理的訓誡左耳進右耳出,她用她那還有點隱隱作痛的腦殼仔細消化了一下“爸爸不是真的想要我的命”這一消息,這才鬆了口氣,心滿意足地再次閉上眼睛,打算再休息一會兒。

“對了,阿榮等你好久了,讓他進來看下你吧。講真的,你弟弟對這麼好,以後你得對他好點才行。”

黎楚卿一聽這話,心裡一陣惡寒,把一句已經溜到嘴邊的“我才不要他來看我”硬咽了回去。

可笑,她都已經破了腦殼躺在床上了,黎誌民還是三句話不離弟弟。

黎誌民說完就起身準備開門出去,剛把門開了條縫,黎澤榮像跟條魚似的從門縫處滑了進來,撲到黎楚卿床邊,哭聲驚天地泣鬼神。

“姐姐!你有沒有事啊!你不會死吧嗚嗚嗚……”

本來已經沒事了,聽小家夥這麼一嚎,黎楚卿隻感覺自己馬上要被掛在牆上了。她翻了個白眼,索性假裝沒聽到,閉上眼睛打算繼續裝死。

似乎是萬分看不慣平日受寵的小兒子對渾身上下都是缺點的大女兒流露出這般心疼的情緒,黎誌民皺了皺眉,思索了一番後,走過去想把黎澤榮拉走,黎澤榮卻一下子打飛了他伸過來的手,還踢了他的膝蓋一腳,幾乎破音地罵道:“不要碰我!你滾!滾出去!你不是我爸!”

這是黎澤榮第一次對自己的父親動手,黎誌民呆住了,就連黎楚卿都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

“爸爸為什麼要打姐姐!為什麼每次都是這樣!姐姐難道不是你的孩子?我……我不要你當我爸爸了!你滾!”

短暫的沉默後,黎誌民的臉色難看得像吃了蒼蠅,他突然疾步走過來,黎楚卿仿佛料到了他要做什麼,心下一沉,她趕忙扶著床沿坐起身,把黎澤榮往自己這邊拉:“爸,別聽他亂講!他不是這個意思……”

“啪——”

還是晚了一步,黎誌民的巴掌已經落下來了,隻不過是落在了黎楚卿臉上。

這下輪到黎楚卿呆住了。

黎楚卿見小家夥為了給自己打抱不平,甚至冒著挨揍的風險頂撞父親,便不合時宜地心軟了。她不知怎的,竟突然想要護他一下,想要讓他免於承受父親的盛怒,想要……帶他逃離自己曾經為之恐懼過的噩夢。

可她想錯了。黎誌民根本就沒有要打黎澤榮的意思,那一巴掌穩準狠,就是衝著她來的。

不知是不是真的傷到了腦子,她剛剛居然忘了,在這個家裡最不受待見的,一直都是自己。

真蠢啊。

“後天就是開校日,這件事,我不跟你計較了。”

黎誌民憤恨地看著自己的女兒,像是和她有著什麼血海深仇。

“不是想住校嗎?不是不想回家嗎?好啊,就聽你的,以後都不要回家了才最好,省得阿榮整天和你待在一起,也開始學得不知輕重了。”

說完,黎誌民就起身出去了。

黎楚卿頭頂的傷口突然劇烈疼痛起來,她渾身發抖,雙手攥著身下的床單,雙眼充著血,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間門,隨後張開乾裂嘴唇,像是想說什麼,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覺得自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不光說不出話,就連呼吸都開始困難。沒注意到自己的表情扭曲極了,也沒注意到坐在床邊的黎澤榮注視著自己的眼光,從一開始的心疼變成了恐懼。

黎澤榮被她這副樣子嚇壞了,但他沒有跑出去,而是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她一點兒,輕輕拉起他的手:“姐姐,我去叫媽媽來吧,好不好……”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黎楚卿突然發瘋般地一把攔腰抱起黎澤榮,把他按在床上,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小孩子皮薄,被這麼一打,黎澤榮當場疼得就捂著臉大哭起來。

黎楚卿一隻手捂住他的嘴不讓他出聲,一隻手掐住他的脖子,整個人都壓到他身上:“你他媽的給我收聲!黎澤榮,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能弄死你?大不了我們同歸於儘!你以為我怕嗎!”

事實上,黎楚卿的聲音並不大,她隻是在幾乎崩潰地低吼著,她之所以選擇把黎澤榮拉到床上,是因為她不敢確定黎誌民是否還沒走遠,不敢那麼放肆地吼叫。可她這時心裡實在是太難受,太痛苦了,沒法言說的痛苦,她感覺如果再不找誰發泄一下,自己可能會因為心臟痙攣而死。這不是誇張,這是她最真切的感受。

“撲街仔!喪門星!我受夠你了!”

為了控製住自己隨時可能因為暴怒而失控的音量,黎楚卿的臉越壓越低,兩個人就這樣一上一下地麵對麵著,鼻尖幾乎都要挨到一起。

黎澤榮被嚇得不敢再大聲哭喊一句,他渾身僵硬地躺在床上,感受著那股壓在自己身上的體溫,和體溫主人噴在自己臉上的濕熱氣息,雙眼被眼淚模糊得厲害,黎楚卿那張好看卻因為憤怒而扭曲得不成樣子的臉明明近在咫尺,黎澤榮卻覺得她遠得自己這輩子都夠不著。

突然,黎楚卿把手鬆開了。

黎澤榮感覺自己臉上多了幾滴不屬於自己的眼淚,苦澀酸楚得過分,僅僅是隔著皮膚,他都能感受到這眼淚的主人有多絕望。

但他幾乎被嚇傻了,不敢伸手去擦,隻能發得出小貓叫一般的抽泣。

黎楚卿的眼睛裡猩紅一片,流出的眼淚也像混著鮮血,可她的表情沒有了剛剛的瘋狂和憤怒,竟是平靜得詭異,甚至多了幾分麻木。

黎楚卿慢慢低下頭,把自己的頭埋在黎澤榮瑟瑟發抖的肩膀上,雙手穿過他的腋下,把他牢牢抱住。

然後,她一個翻身,抱著黎澤榮,側躺在床上。

黎澤榮不敢掙紮,也不敢出聲叫他,因為黎楚卿幾乎使了自己最大的力氣去抱他,兩條胳膊就像兩條鐵索一樣,死死箍住黎澤榮小小的身體,即使黎澤榮被勒得有些呼吸困難,也沒敢吭一聲。

這不是一個擁抱,而是一個可悲的懲罰。

黎澤榮像一隻被嚇壞的鵪鶉一樣發著抖,不過這驚嚇還不足以讓他喪失最基本的觸覺,過了一會兒,他發現自己的脖頸處微微一熱。

他的頭被黎楚卿牢牢按住,沒法低頭,但他無比清楚地感覺到那絕對是血。

黎楚卿頭頂的傷口不知什麼時候裂開了,鮮血順著她的臉頰流到了黎澤榮的脖頸裡。

傷口是什麼時候裂開的呢?可能是剛剛她發瘋般地發泄的時候,可能是黎誌民打她的時候,也可能是當時包紮的時候就沒包紮好——事實上這都不重要了,那熱得發燙的血灼燒著黎澤榮的皮膚,讓他感覺自己幾乎要窒息過去。

他太害怕,以至於黎楚卿是什麼時候把手伸進他衣服裡的,他也沒有察覺到。等他遲鈍地反應過來時,黎楚卿已經快要把他的睡褲扒掉了。

“姐!你乾什麼……”

黎澤榮使勁抽出一隻手,緊緊拽著自己的褲子,不可思議地盯著黎楚卿,可他也許是還沒從剛剛的衝擊中緩過神,語氣很弱,這句話聽起來一丁點兒威懾力也沒有。

“別廢話……還有,別動。”

黎楚卿不耐煩地打斷了他,黎澤榮突然覺得如果自己不乖乖聽話,黎澤榮也許真的會再次伸手掐住自己的脖子,並且這次自己絕對無法逃脫。

他呼吸急促,幾乎要被嚇昏過去,是黎楚卿冰涼的手不斷摸索著他最隱私的地方,刺激著他敏感的神經,這才讓他的身體一陣一陣地痙攣著,充分感知到它的主人此時正在經曆多麼荒唐的事情。

隨著那雙不安分的手愈發深入,黎澤榮的害怕逐漸轉化為了要命的羞恥,可他這次沒有像上次在浴室裡那樣大喊大叫,隻是用手捂住自己的嘴,默默忍了下來。

黎楚卿太了解他了,她知道應該怎麼做才能讓黎澤榮收到最大程度地恥辱感,這對一個年僅八歲的孩子來說,是毀滅性的打擊。

黎楚卿笑了一下,可那笑聲比哭還難聽。她掐住黎澤榮的下巴,直視著那雙濕漉漉的稚嫩眼睛:“阿榮,我有沒有跟你說過,如果你再惹惱我一次,我就不要你了?”

黎澤榮含著眼淚搖搖頭,她何曾說過這種話?但黎澤榮又不想惹怒她,隻能點點頭。

“要是沒講過的話,那你現在聽好,我隻講一遍。”

黎楚卿乾脆閉上眼睛,手下的摩挲一刻也沒停。

“乖乖聽我的話,不要惹我,不要讓我生氣,還有……我去上學了以後,不要太聽爸爸媽媽的話,否則我就不要你了。我沒在開玩笑,我認真的。”

仍然是老生常談,黎楚卿恨死黎澤榮了,可她沒有打他罵他,那樣的痕跡太過明顯,太容易被抓住把柄,實在是算不得上策,可她很聰明,她找到了另一種報複黎澤榮的方式。

這方式不留痕跡,不費精力,比簡單的打罵更容易,更有效,也更惡劣,更侮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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