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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理由”

人一慌起來就容易手忙腳亂,黎楚卿搞了半天,還差點把給小家夥倒的水灑在床單上,最後總算是順利地給小家夥包好了傷手喂了藥,安頓他睡下了。

看著躺在床上靜靜休息著的黎澤榮,黎楚卿心裡難受得緊,便難得溫柔地說道:“我出去先了,有事的話就叫我,這次可以聽得到的。”

她以為黎澤榮會像以前那樣乖巧地點頭示意自己沒有大礙,可黎澤榮就像沒聽到她說話一樣,一雙眼睛失神地盯著天花板。黎楚卿不知道他這是怎麼了,也不敢離開,就靜靜坐在床邊。

“姐姐,那樣能讓你開心一點,是不是?”

黎楚卿沒聽懂他這沒頭沒尾的話:“你說什麼啊?”

“就是,像昨天晚上那樣,你摸我。”黎澤榮繼續說著,聲音越發委屈,“你昨晚為什麼那麼生氣?不就是因為我沒讓你……”

“不要說了。”

黎楚卿眉眼間的愧疚轉瞬即逝,她突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你腦子裡成天在想什麼!我又不是變態!我怎麼可能因為這個隨便生氣?你怎麼會這麼想?你從哪學的!”

黎楚卿心裡生起一股怒火,她不知道這是不是父母對這小家夥某方麵的教育出現了問題,這話從一個八歲的孩子嘴裡說出來未免有些太令人羞恥,也太令人厭惡。

這樣的情緒瞬間占滿了黎楚卿的神智,以至於她選擇性地忽略了在黎澤榮剛剛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心中猛然掠過的慌張和心虛。

黎澤榮的嘴被黎楚卿捂住,發不出聲音,隻能用疑惑和不解的眼光看她。

沒錯,黎澤榮才八歲,他的想法根本沒有黎楚卿想的那麼惡劣,他隻是單純地想要讓黎楚卿開心,無論是通過什麼方式,哪怕這種方式對於一個半大的孩子來說有些匪夷所思,甚至有些羞恥,而這一點以黎澤榮現在的年紀根本無法理解。

所以這番話聽到黎楚卿耳朵裡,就是另一個意思了。

黎楚卿突然覺得自己剛剛的自責和愧疚可笑極了,她甚至不想繼續待在這個房間裡,於是她乾淨利落地起身離開,一句廢話都沒多說。

“姐!你做什麼去啊!”

黎澤榮焦急地喊,黎楚卿卻狠狠把門一摔,出去了。

黎楚卿一口氣跑回自己的房間,把門關上,心臟撲通撲通跳個沒完。

她對黎澤榮會說出這樣的話感到氣憤和費解,而令她更費解的是,她居然想不明白自己是不是真的如黎澤榮所說,是因為他不讓自己摸他,自己才生氣的。

她甚至在冷靜下來後仔細回想了一下昨天晚上那件事的起因經過,好像……是因為他打了自己一巴掌,自己才生氣離開的。

“對,是因為他打我……”黎楚卿找到了一個自我安慰的理由,這樣一想,她心裡可算舒服了一些,對黎澤榮的埋怨也更重了,“撲街仔,不識好人心,活該被凍死去……”

整整一上午,黎楚卿因為思緒混亂,一直沒有進過黎澤榮的房間,但她有點擔心小東西再出什麼意外,所以她還是悄悄溜過去,把門打開一條小縫,透過門縫偷偷看他。

黎澤榮沒有睡覺,而是睜著眼睛,乖乖躺在床上,除了表情有點難過以外,看起來也不是病得特別難受的樣子,黎楚卿這才放下心來回自己的房間。

直到中午,黎楚卿才一腳踹開黎澤榮的房間門:“喂!懶仔,起身了!該吃飯了!”

剛剛才迷迷糊糊睡著的黎澤榮被她嚇得一個激靈醒過來,等他拍著小胸脯一臉驚地往門口望去時,黎楚卿早已經沒了身影,隻留下房門大開著。

黎澤榮歎了口氣,掀開被子準備下樓吃飯。其實睡了一覺後他感覺自己的感冒已經好多了,隻是還有點頭暈,身上乏累,再加上手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這讓他不自覺放慢了腳步。

“下床吃個飯都這麼慢?”黎楚卿一邊埋怨著一邊給黎澤榮盛了滿滿一碗飯。

黎澤榮懶得和她駁嘴,隻是拿起筷子專心夾菜吃飯。黎楚卿雖然說話不好聽,但做出來的飯確實不錯,黎澤榮早上本來就沒吃飯,現在早就餓得不行了,吃飯速度也是越來越快,有幾粒米沾到了臉上,也顧不上擦一下。

“沒人跟你搶的!慢點吃!”黎楚卿一邊嫌棄他的吃相難看,一邊怕他一個不注意把自己噎死過去,所以她儘管心裡萬般不願意,也倒了杯溫水推到黎澤榮麵前。

“謝謝姐!”

黎澤榮用傷了的那隻左手有些別扭地接過水,喝了一口,衝著黎楚卿露出一個陽光可愛的笑容。

“還謝呢,傻仔……”

看著黎澤榮的笑容和他手上那礙眼的紗布,黎楚卿歎了口氣,但她並不打算繼續糾結於自己最近那莫名其妙的情緒,而是動了筷子,開始和黎澤榮一起吃。

“姐姐,你煮的飯真的很好吃啊!比媽媽煮的好吃多了!”黎澤榮抬起一張被米飯粒糊得有些滑稽可笑的小花臉,雀躍地說著,好像今天早上那個一臉難過地躺在床上的小孩和他完全是兩個人。

黎楚卿剛想說你總共才吃過幾次媽媽煮的飯,但她眼珠子稍微一轉,說出來的話瞬間變了個意思:“那是當然,你姐我可是全能型的天才,生來就是要做一番大事的,煮一餐飯而已,算得了什麼?”說到最後,黎楚卿本來還算平靜的語氣開始變得有些洋洋得意了,有時候能在小家夥嘴裡聽到幾句讚賞的話,也是一件挺痛快的事。誰都喜歡聽好話。

“那姐姐,以後保姆或者爸爸媽媽在家的時候,你都給我煮飯吧,好嗎?”

“哼,憑什麼?”黎楚卿哼了一聲,“你當我是免費保姆?這麼好的便宜能全讓你占了?”

黎澤榮一愣,還想說些什麼,卻被黎楚卿打斷了:“趕緊吃你的飯,吃完了睡覺去,爸爸媽媽下午就回家了,你就乖乖睡覺,不要出來,知不知道?”

黎楚卿也不管他已經睡了一上午,而是以“感冒了就要多休息”為理由,連哄帶騙地把他弄到了床上。

爸爸媽媽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回來,萬一讓他們看到他們的寶貝兒子感冒了,手上還纏著紗布,那自己估計又免不了一頓打。

黎楚卿的算盤打得精得很,她先把黎澤榮哄睡著,等爸爸媽媽回來了,讓他們看一眼熟睡的小家夥,自己再添油加醋地描述一下自己今天是如何哄他睡覺給他做飯的,他們自然就會認為自己把他照顧得很好,這樣一來,自己的麻煩或許能少一些。

黎楚卿現在已經不指望爸爸媽媽會對自己有多好了,隻要他們別動手,別惡語相向,哪怕是把自己當空氣,她也可以接受。

到了下午三點,樓下終於傳來了開鎖的聲音。黎楚卿把自己的房間門悄悄開了一條小縫,暗中觀察著進門的爸爸媽媽。

“我說你也真是的,譚忠信都離開香港那麼久了,至於讓你這麼大動肝火?我勸你還是歇歇吧。”宋采怡的抱怨聲傳了上來。

“不要跟我講那個姓譚的!”黎誌民震怒道,“冚家鏟的東西,他根本沒有付出什麼代價,反倒是跑去日本逍遙快活了!聽說他還找了個日本女,做得好啊,之前還和玉英深情款款非她不娶……”

“輕點聲,仔們還在睡覺呢!”宋采怡拍了他一下。

黎楚卿沒聽明白爸爸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譚忠信是誰,可她並不在乎這些。她打開門,走下來,禮貌地說:“爸爸媽媽,你們回來啦。”

“阿卿,爸爸媽媽不在家裡的這幾天有沒有和阿榮好好相處呀?”宋采怡嗔怒的表情一下子變成了笑容,她笑眯眯地揉了揉黎楚卿的腦袋,黎楚卿乖巧道:“當然了,這幾天的飯都是我煮的,阿榮很喜歡吃,我中午的時候剛把他哄睡著呢。”

“是嗎?我去看一下。”黎誌民顯然不想跟黎楚卿多說一句話,一心隻想看看自己的小兒子怎麼樣了,他匆匆換好鞋,便準備上樓,宋采怡領著黎楚卿跟在後麵。

“你身為姐姐,要學著做的事情還有很多,知不知道啊?”黎誌民一邊上樓一邊嚴肅說教著,“不是說煮一餐飯,照顧他幾天就好了不起了,阿榮還小,你要幫他的地方還有很多……”

黎楚卿麵上微笑著應承,心裡卻是快把白眼翻到天上去了。

黎誌民和宋采怡透過門縫悄悄看了一眼熟睡的黎澤榮,這才放下心來,黎楚卿本來以為這裡沒自己什麼事了,便想回自己房間看一會兒漫畫書輕鬆一下,黎誌民卻叫住了他:“阿卿,跟我們到客廳來,我們有事要跟你講。”

三個人一起下了樓,坐在茶幾旁邊的三個不同的方向上,看上去就像關係融洽的一家三口一樣。

黎誌民從西服內兜裡掏出一張薄薄的紙,放到茶幾中央,紙的最頂上赫然印著一行大字:聖奧斯汀英文書院歡迎您。

“爸爸?這個是?”黎楚卿心裡咯噔一下,心裡突然有了一個興奮的猜想,而黎誌民接下來的話,印證了他的猜想:“你年紀也不小了,該上中學了。這周末我們帶你去看學校,你給我聽話點,記住沒?”

“哦……好的。”

說起來,黎楚卿今年十二歲,是該到讀書的年紀了。

宋采怡道:“阿卿呐,這間學校就是你爸爸當年畢業的學校,教學質量和生活環境都很好的哦,就是離家稍微有點遠。”

“那我是不是可以選擇住校?”

黎楚卿突然問。

“其實也沒有多遠,坐幾站巴士就到了,”黎誌民說,“到時候你可得自己騎車或者坐巴士上下學,我們可沒有時間接送你……”

“仔還這麼小,你放心讓她自己一個人上下學?可以讓司機去送啊!”宋采怡不滿道。

“十二歲了還小嗎?讓她鍛煉鍛煉也好!”

“我住校吧。”黎楚卿出聲打斷了他們倆的爭論,“爸爸講的沒錯,我是該鍛煉鍛煉自己,不過我覺得住校更能鍛煉自己的獨立,在學校裡也比較安全,總要好過獨自一人上下學吧。你們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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