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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我巴不得他早點去死”

“癡線了你?玩得好好的突然提那個撲街仔出來做什麼?”黎楚卿惱道。

“阿卿,我還是覺得這樣不對,”孟雋辭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你知道的,你給阿榮吃的那種強度的安眠藥市麵上不出售,是一定要通過特殊渠道才能搞到的。”

“沒錯,所以我才來找你啊,你家不就是做這個嗎?”黎楚卿不耐煩地說道。

“對,你是從兩年前開始問我要這個藥的,從那陣起我每隔兩三個月就會給你一次藥,但在這兩年的時間裡,你有一年半的時間都在騙我說你要安眠藥隻是為了解決你媽媽的睡眠問題,並且你父母都知道這件事。”

黎楚卿聽到這裡,語氣才弱了一點點:“你今天怎麼回事,我們不是講定了以後不提這件事的嗎?”

孟雋辭並沒有急著說出心裡的想法,而是一步一步慢慢說道:“你之前騙了我,我沒有懷疑,後來你露了餡,我也沒怪你,而是繼續幫你,而且我也沒將這件事講給大人聽過。我就這樣幫了你兩年,但現在,我覺得我應該是時候阻止你了,這樣是不對的。”

“現在連你也要來勸我了?”黎楚卿氣笑了,“孟雋辭,你在家裡是做老小的,你體會不到我的感覺,所以我也沒指望你能跟我感同身受。總之我就問你一句話,就這件事,你幫不幫我?”

孟雋辭沒有馬上回話,隻是眉頭一直緊鎖著,他對黎楚卿的了解,或許比黎誌民和宋采怡對他的了解都多,他太清楚她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黎楚卿在大人們麵前都是理智的,乖巧的,逆來順受的,在那幫孩子麵前是威風的,瀟灑的,但在孟雋辭麵前,也是隻有在他麵前,黎楚卿會流露出瘋狂而偏執的一麵。她現在的樣子,孟雋辭見過很多次,而每一次看著她,孟雋辭都會感覺到深深的疲憊。

他想讓黎楚卿變得正常,想阻止她做錯事,但他也隻是個孩子,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他就這樣猶豫著猶豫著,就幫著黎楚卿傷害了黎澤榮兩年的時間,他心裡也有愧疚。

見孟雋辭久久沒有說話,黎楚卿心生不悅,不輕不重地捶了他一拳:“啞巴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明知道這樣做是錯的,卻還是幫了你那麼長時間嗎?”孟雋辭冷著臉問。

“有話直說。”

“因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是嗎?那麼你最好的朋友現在有困難,你是不是應該為她兩肋插刀?嗯?”

“不是這樣的,”孟雋辭皺眉道,“朋友不是這麼做的,我拿你當朋友,就是要阻止你做錯事,而不是幫你做錯事。”

這下輪到黎楚卿沉默了。她雙手插兜,冷眼看著孟雋辭,滿臉的不理解和不耐煩。孟雋辭的表情也不怎麼好看,兩人就這樣對峙著。

許久,黎楚卿才吐出一句:“那你就是不幫了。”陳述句的語氣。

“對,我想明白了,我以後不會給你帶藥了,但我不會把這兩年的事情告訴大人,等阿榮長大後,我也絕對不會告訴他你做的這些事情,”孟雋辭義正言辭地說道,“小孩子吃多了安眠藥對身體是有影響的,以後好好對你弟弟。”

黎楚卿的眼神裡有怒氣,有不甘,還有孟雋辭再熟悉不過的偏執瘋狂,但最後,她閉上眼睛,乾乾地笑出聲來,那笑聲有些啞,沒比窗戶外麵電線杆上的烏鴉叫好聽多少。

“講出來你可能都不會信,我巴不得我弟弟早點去死。”

黎楚卿輕飄飄地落下這麼一句話。

“我一點都不喜歡他的,我討厭他,討厭到了極點,我希望他最好從來都沒出生過。”

“阿卿,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講什麼?”

孟雋辭望著她這副眼底生寒的樣子,突然感覺毛骨悚然,可黎楚卿卻突然爽朗地笑了幾聲,一把摟過他向外麵走去:“不緊要的,我從來不會逼我朋友做他不想做的事。走啦,他們幾個還在外麵等著呢,時間還早,我們繼續玩吧。”

外麵的氣氛十分活躍,幾個孩子正玩得興趣高漲,而孟雋辭此時卻已經毫無興致了。

他覺得黎楚卿剛剛也許隻是一時的發泄而已,但他看著黎楚卿興致盎然地跟其他孩子們一起K歌,就好像剛剛的事情沒發生過一樣,他就沒來由地打心底裡覺得惶恐不安。

小孩子玩樂起來就不在意時間了,他們一直從早上九點多玩到了下午五點,到最後所有人都累得不行了,這才互相告別,準備各回各家。

黎楚卿並不急著回家,她悠哉悠哉地踩著自己的影子,在街道上走走停停,像是故意在拖延時間一樣,隻有一公裡多的路硬是被他走了一個多小時。

她對孟雋辭今天的態度多多少少有些不滿,但就像她說的那樣,她從不會逼自己的朋友做他不願做的事,這算是她在交朋友這件事上為數不多的一個優點。

況且她根本不覺得自己喂弟弟吃安眠藥有什麼錯,小孩子太吵,太調皮,爸爸媽媽又那麼偏心,最後遭殃的還是她黎楚卿。為了以後在這個家裡能好過點,她必須為自己考慮。她這樣想著。

而且,那可是黎澤榮,是她的弟弟,是她最討厭的人。

黎楚卿就這樣毫無心理負擔地回了家,一踏進家門,一股濕潤悶熱的氣息就撲麵而來。今天家裡一整天都沒人走動,也沒有開窗通風,房子裡已經悶熱得不像話,黎楚卿便上了二樓,想看看小家夥怎麼樣了。

黎澤榮已經醒過來了,但他並沒有起床,而是渾身無力地倒在床上,雙目空洞無神,身下的床單也濕了一片汗漬,異樣的氣味在悶熱的房間裡刺鼻極了。

“阿榮!你怎麼回事?”黎楚卿佯裝驚訝,走到窗邊打開窗戶想通通風,“你看看現在幾點了,你怎麼睡了這麼久?”

黎澤榮聽到姐姐的聲音,眼裡的光亮才一點一點點聚起來。

“姐姐,我頭痛。”黎澤榮可憐巴巴地哭叫著,但由於睡了整整一天,體力不支,隻能發出小聲的嗚咽,聽起來像小貓叫。

黎楚卿趕忙走過去把他抱起來:“睡那麼久,要是不頭痛才有鬼呢。來,姐姐帶你去洗把臉就好了。”

穿衣,洗漱,吃飯,又是將早上的步驟重複了一遍。這甚至給了黎澤榮一種現在還是在早上的錯覺,可窗外漸暗的天色太過顯眼,黎澤榮很快就沒心情吃東西了,他扭過頭,盯著窗外電線杆上幾隻麻雀,一動不動,不知道在想什麼。

“阿榮,快吃飯。”黎楚卿見他失神,便輕輕拍了一下桌子提醒他。

“姐姐,我不想吃,我還是頭疼。”黎澤榮低下頭,默默地把筷子放回了盤子裡。

“痛得厲害嗎?用不用我給你找些藥吃?”

黎楚卿偽裝出來的關心簡直是渾然天成,哪怕現在屋子裡隻有他們兩個人,他也能演得天衣無縫,毫無破綻。

黎澤榮輕輕搖搖頭,然後緩緩把頭抬起來。他抬頭的動作慢得不像話,好像卡殼的機器一樣,他木然地望向桌子對麵的黎楚卿。

“姐姐,你可不可以抱抱我,這樣我就不痛了。”

黎楚卿長這麼大就沒聽說過抱一下就能有這等療效的,她覺得有些可笑:“阿榮,頭痛就得醫,要是我抱下你就可以好,那還要醫生做什麼?”

黎澤榮沉默了半晌,才開口道:“不用醫的,姐姐,你抱抱我,我很快就可以好的。”

黎楚卿今天出去玩了一整天,心情大好,再加上黎澤榮這副病怏怏的樣子看在她眼裡真的是十分解氣,於是她沒有像以往那樣不耐煩地拒絕小家夥的請求,而是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漫不經心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那你上來吧。”

話音剛落,黎澤榮突然從椅子上跳起來,繞過半個餐桌向黎楚卿跑去,然後跳起來結結實實地撲到了她身上,那架勢根本不像個頭疼的病人,黎楚卿身下的椅子甚至被他壓得搖晃了一下。

“我操,黎澤榮!你想我死是不是?”黎楚卿沒想到小家夥現在的體重居然這麼重了,她被壓得差點把剛剛的飯吐出來,隨即張口就罵,“給我下去!”

黎澤榮卻緊緊摟著不放,就跟粘到她身上了似的,黎楚卿罵罵咧咧地想把他推開,推了好幾次都沒成功。黎澤榮整個身體都壓在她的胸膛上,雙手摟著她的脖子,雙腿夾著她的腰,把頭埋在她肩窩裡,活像個樹袋熊一樣。

黎楚卿剛吃過飯,也懶得把他抱起來,便翻了個白眼,由他去了。

客廳裡,一大一小兩個孩子就這樣呈現出了一種親密無間的姿勢,看起來真的像一對感情很好的姐弟一樣。

可能是因為爸爸媽媽常年不在家,黎澤榮沒有安全感,所以他從小就喜歡這樣掛在他姐身上,可這姿勢太累人,黎楚卿很少同意讓他這麼抱著自己。今天要不是黎楚卿心情還不錯,可能早就往常一樣一腳把他踹下去了。

“撲街仔……說好了,隻抱五分鐘啊,多一秒都不行。”

黎澤榮趕忙點頭表示同意,手底下又將他姐摟緊了幾分。

說來也怪,黎楚卿從他懂事起到現在沒少欺負過他,黎澤榮卻從不記仇,每次被欺負完沒過多久,就能歡天喜地地繼續去黎楚卿玩。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小孩子忘性大,總之,這一點也成了黎楚卿在父母不在的時候越來越放肆大膽的原因。

而且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黎澤榮調皮搗蛋的次數漸漸減少,還越來越依賴黎楚卿,也越來越聽她的話了。現在幾乎是黎楚卿讓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儼然從一個搗蛋鬼變成了一個小跟屁蟲。

隨著年齡的增長,黎澤榮越來越懂事,可黎楚卿對他的厭煩和嫌棄可是一點都沒減,反而愈演愈烈。

因為嫉妒,因為不甘,更是因為委屈。

黎澤榮埋著頭,黎楚卿低下頭也看不到他的表情,隻看得到他頭頂處的發旋兒。小家夥睡了一天,頭發亂糟糟的,毛茸茸的,像個很久都沒打理過的鳥窩,黎楚卿看他這個樣子,心裡頓時升出一陣嫌棄,便伸手胡亂揉了揉他的頭發。

不揉還好,這一揉,鳥窩徹底散架變成枯樹枝了。

“等等,阿榮,你有幾日沒洗澡了?”

聞著“鳥窩”中央散發出來的一股異味,黎楚卿突然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雙手卡住黎澤榮的胳肢窩,火急火燎地把他抱到了地上。

“我不知道啊……”黎澤榮一臉的茫然和委屈,低下頭揪著自己的衣服角。

明明說好了可以抱五分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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