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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是關於你弟弟的”

據調查顯示,1962年到1970年間是中國第二個人口高增長階段,這是因為三年自然災害過後,經濟發展狀況逐漸好轉,人口發展的不正常狀態也迅速得到改變,中國大陸是這樣,港澳台地區也是如此。凡是在此期間出生的孩子基本上都有兄弟姐妹,出現獨生子女的情況少之又少。

而一個家庭裡的孩子一旦多了,就不可避免地會出現父母偏心的情況。

全世界又有多少父母,能夠真正做到一碗水端平?

自黎澤榮燒炮仗的那天起,黎楚卿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以前的她雖然也算聽話懂事,但畢竟年紀還小,需要人寵,遇到不願做的事情會明確提出來,再不濟也會抱怨幾句,抒發心中不滿,要是受了委屈,也多多少少會為自己辯解一番。可現在的她乖巧得有些過分了,對爸爸媽媽的話無條件服從,無論被打還是被罵,她永遠都是不躲不閃,毫無怨言地受著。

黎誌民和宋采怡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轉變成這樣——事實上他們似乎也並不關心,他們甚至覺得黎楚卿隻是長大了,變得更懂事了,這些轉變是理所應當的。

“阿卿,保姆很快就來了,你先看住阿榮,別讓他亂跑啊。”

宋采怡在電話裡語重心長地囑咐著。他們夫妻倆為了工作上的事情忙得不著家,就把兩個孩子扔在家裡,有時候保姆沒法及時趕過來,照顧弟弟的任務自然就落在了黎楚卿身上。

黎楚卿握著電話說道:“媽媽,不用讓保姆過來了,我一個人能照顧好阿榮。”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阿卿,你要是悶的話,可以叫同學來家裡玩,別碰壞東西就行。”

“怎麼能叫她們來?我怕他們傷到阿榮。”黎楚卿的語氣溫良極了,“媽媽,你不用擔心,我會照顧好他的,真的不用叫保姆來。”

然後,黎楚卿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摩擦東西的動靜,好像是電話被放下了,但並沒有掛斷,因為黎楚卿還隱約能聽到“姐姐照顧弟弟天經地義”“讓她鍛煉鍛煉也好,別慣她的毛病”之類的字眼。

這不耐煩的聲音顯然是出自黎誌民之口。

黎楚卿就默默聽著,一言不發。過了一會兒,宋采怡重新拿起了電話:“那好,我們大概三天之後返家,你好好照顧弟弟吧。”

掛斷電話後,黎楚卿伸了個懶腰,向陽台走去。

今天天氣很好,才早上八點,陽光就已經很溫暖很明亮了,湛藍清澈的天空十分乾淨,幾乎一片雲彩都沒有。黎楚卿心中愉悅至極。這樣的天氣,最適合出去玩了。

“姐姐,爸爸媽媽什麼時候回來啊?”

剛睡醒的黎澤榮赤著一雙小腳,搖搖晃晃地跟著來到陽台上。他的頭發亂得像個鳥窩,眼睛也是一副半睜不睜的樣子,但就像以往的每個早晨一樣,他醒過來的第一件事永遠不是先去洗漱,而是先去找姐姐。

“他們說是要去三天呢,”黎楚卿蹲下身子,寵溺地把自己的額頭貼在黎澤榮的額頭上,“沒事的,有姐姐陪你。”

黎澤榮點點頭,然後伸出小手,一把摟住黎楚卿的脖子:“姐姐,我好困……我還想睡。”

黎楚卿順勢托起他的屁股把他抱起來:“走,姐姐帶你去洗個臉就不困了。”

黎澤榮乖乖點點頭,然後就把小臉埋到黎楚卿的肩窩處,任由她抱著自己向衛生間走去。

認認真真地給小家夥刷完牙洗完臉後,黎楚卿又轉身進了廚房,沒過多久就端出來了兩個煎蛋和兩份三明治。黎澤榮一向很喜歡吃黎楚卿做的早餐,今天當然也不例外,他把兩個盤子打掃得乾乾淨淨,一點兒渣渣都沒留下。

這兩年來,黎楚卿對小家夥越來越好,爸爸媽媽不在的時候會給他做飯、洗澡,睡覺前也會給他讀故事,可以說是做到了一個稱職的姐姐應該做到的所有事情。

而黎澤榮也越來越喜歡黎楚卿了,曾經的小搗蛋鬼逐漸變成了一個愛撒嬌愛黏人的小可愛,一天見不到姐姐都會急得直哭,不知不覺間,他對姐姐的依賴深到了連他自己都未曾發覺的地步。

隻是多年後,當他再想起當初的點點滴滴,心中也隻剩下心酸苦楚。

“慢點吃,油都滴到衣服上了……”黎楚卿細心地給他擦著嘴,黎澤榮放下筷子,心情燦爛地對著黎楚卿的臉就是吧唧一口:“姐姐,我最喜歡你了!”

“我知道。”

黎楚卿用笑盈盈的表情掩蓋住了心裡的厭惡,並不動聲色地抽了張紙擦了擦自己的臉。

黎澤榮吃完早飯後就急著跑去玩,黎楚卿把他攔住了:“阿榮,別心急,喝完牛奶再去玩吧。”

“可是我不想喝……”

“不行,必須喝,喝了牛奶才能長高個子!”黎楚卿拿出了姐姐的威嚴,把早已準備好的一杯牛奶推到他麵前。黎澤榮雖然平時調皮,但姐姐的話他還是會聽的,最終,他還是不情不願地端起牛奶,一飲而儘。

“這才是乖仔嘛,”黎楚卿微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我去洗碗,你自己玩一會兒。”

說完,黎楚卿便收拾好碗筷,向廚房走去。

明明隻有四個盤子兩雙筷子,她卻洗了有將近半個小時。等她慢慢悠悠地收拾好了一切之後,才從廚房走出來。

黎澤榮不知什麼時候躺到了沙發上,閉著眼睛,一動也不動,呼吸也還算平穩,像是睡著了。

“阿榮?”

黎楚卿叫了他一聲,可他一點兒回應也沒有。

“阿榮,醒醒。”黎楚卿乾脆走過去使勁搖他的肩膀,可黎澤榮還是睡得很沉,沒有一點要醒過來的跡象。

偌大的房間一下子安靜了。

黎楚卿定定站在沙發旁邊,身板挺得筆直,連頭都沒有低下,隻是微微轉動眼珠,以一副高傲的,不屑的姿態,俯視著沙發上昏睡不醒的小家夥,嘴角勾起一個殘忍陰翳的微笑。

“不是困嗎?那就好好睡吧,阿榮。”

最好永遠都別醒過來了。

黎楚卿把小家夥橫抱起來,走進臥室,隨手把他往床上一扔,被子都沒給他蓋,就轉頭出去了。

她下樓換了一身休閒裝,蹬上運動鞋,拿起鑰匙出門。

別墅樓下,有幾個和黎楚卿年紀相仿的孩子在那裡等著,見黎楚卿來了,他們便一起走過來:“阿卿!你可算是出來了,你知不知我們等了你好久啊!”

“吵什麼吵?家裡有那麼一個麻煩鬼,我能這時候出來已經算給你們麵子了。”

黎楚卿不耐煩地斜了他們一眼,眼中的傲慢和囂張一覽無餘,絲毫沒有了平時在父母麵前那副溫良恭儉讓的樣子,好像變了個人一樣。她的目光環視了一圈,定在了他們之中一個眉清目秀的男孩子身上:“喂,阿辭,你這次給的藥沒問題吧,不會死人的吧?”

“放心吧,我可是專業人士。”

名叫阿辭的男孩是長得最好看的一個,在一幫稚氣未脫的小孩子中顯得格外出挑,他此時正露著一口齊齊的白牙,自信地笑著,那漂亮的笑容幾乎能讓世間萬物失去顏色。

“我仔細檢查過了,頂多讓他睡上七八個鐘頭,不會有生命危險的,隻要不過量就行了。”

不要過量?

黎楚卿粗略地回憶了一下剛剛往黎澤榮的牛奶裡放安眠藥的情景,到底有沒有過量,他也記不清了。

“算了,不管了。”黎楚卿並不想在那個討人厭的小家夥身上浪費時間,而是一臉嚴肅地看向她的兄弟姐妹們,“我可跟你們幾個提前說好,誰要是敢把這件事告訴家長,誰就等著挨揍吧。”

“知道了,卿姐!”幾個孩子點頭如搗蒜。

黎楚卿很是滿意:“那就好。走吧,我今天帶你們去台球廳玩!”

說完,黎楚卿豪放地一把摟過阿辭的肩膀,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阿辭也沒反抗,而是任由她摟著自己,嘴角始終帶著笑意。

其他幾個孩子就跟在後麵。

在場的這些孩子裡,目前能和黎楚卿平起平坐,真正以好朋友相稱的,隻有阿辭一個人。

阿辭的全名叫孟雋辭,父輩三代都是開藥廠的,他家的產業幾乎壟斷了整個香港的醫藥生意,在海外也有著不弱的影響力,要真算起財產總額來,不見得會比黎家差多少。

這個年紀的男孩大部分都莽撞幼稚,容易衝動,做事不計後果,而孟雋辭就不一樣了,他為人謙遜,性格穩重,對所有人都態度溫和,彬彬有禮,關鍵時刻卻又懂得堅持,毫不退縮,這正是黎楚卿所欣賞的。

同樣優渥的生長環境是兩個孩子自幼兒時期就能建立友誼的基礎,而發掘對方身上的閃光點,則是他們發展友誼的前提。

凡是能和黎楚卿聚在一起玩的孩子,家裡肯定是非富即貴,但孩子之間也是有階級存在的,黎家的產業實在是太大,孩子們的父母從小就在教育他們一定要跟黎家人搞好關係,再加上黎楚卿在同齡人麵前一向為人霸道張揚,和在家裡的時候幾乎是兩種樣子,所以除了孟雋辭以外的其他孩子就順理成章地把她當成了“大姐”一樣的角色,成天卿姐長卿姐短地叫著,明明隻是十二三歲的年紀,卻已經顯露出了日後作為商人的阿諛奉承之態。

黎楚卿雖然年紀還小,但她早就明白有一張巨大的關係網對一個商人來說有多麼重要。她一向要比同齡的孩子精明得多,心思也要深沉得多,她早就知道這時候跟自己一起玩的小夥伴們將來有一天也許會成為自己以後生意場上的合作夥伴——或是競爭對手。

所以儘管他和這些孩子的友誼實際上並沒有那麼深厚,她也隻是態度不太柔和而已,該一起玩的,還是得一起玩。但到了該拋棄誰的時候,她也自然會毫不猶豫地拋棄。

商人的孩子也必定會是商人,而商人最精於算計。

他們來到了鬨市區的一家台球廳裡。經常在這裡出入的一般都是成年人,而且大都是看起來不怎麼正經的古惑仔古惑女,大廳裡麵也是一片煙霧繚繞,刺耳的歡笑聲不斷,這幾個十多歲的小孩子往門口一站,別提多違和了。

“卿姐,真的要去嗎?”一個男孩膽怯地說,“我老媽說了不讓我來這種地方……”

“哪種地方?這裡是桌球廳,桌球啊,是運動項目來的,和足球籃球有什麼不一樣?”黎楚卿嗤笑一聲,伸手拍了拍男孩的臉,“慫貨,膽子這麼小,還出來玩呐?”

“可是卿姐,老板可能不會讓我們進去的。”另一個女孩子猶豫道。

“我說可以就可以。”黎楚卿自顧自地進了大門,留下門外的幾個小弟乾瞪眼。

“辭哥,我們真的要進去嗎?”一個女孩子轉頭看向站在最後麵的孟雋辭。這幫孩子平日裡最倚仗的人除了黎楚卿,下來就是孟雋辭了。

孟雋辭笑著點了點頭:“當然,來都來了,不進去玩玩怎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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