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做麵
崔盛盯著屏幕上那句話,扯著嘴角冷笑。
這場飯局輕鬆愉悅,推杯換盞間,話題已從風花雪月絲滑拐向了生意。
手機被他倒扣在桌麵,他笑盈盈聽人和自己侃侃而談手頭的項目前景,那人見他似在認真聽,又從手機裡調出一份報表。
崔盛粗略看過,剛燃起來的那點子興趣蕩然無存。
“現金流太差,造血能力不行。”他點了點屏幕上那個數字:“而且,我不算EBITDA的擁躉。折舊是真實成本,這個指標更像營銷工具。”
收回指尖,語調漠然:“不過連營銷工具算出來的數據都這麼低,這種盈利能力,如果不改變,很難吸引下一輪融資。”
那人一愣,笑著說:“目前是這樣,但我們在快速增長……”
他抿了口茶,笑意不達眼底:“那麼就等增長了再和我談,我歡迎。”
桌上安靜一瞬。
有人打圓場:“崔總還是一如既往地直接。”
崔盛笑笑。
這個話題輕描淡寫地揭過。
等飯局結束,已經過去一個小時。
出電梯時,鬼使神差地,就想起了她發來的信息。
他沒有回。
沒必要回。
不應該去找她。
她讓他去他就去?
他就想晾晾她。
然而一摸到口袋裡的手機,他就心跳加速,像有無數蠱蟲在血管翻滾,沸騰的要命。
她的聊天框就像有魔力,他控製不住地、鬼使神差地,查看了她發來的地點。
他著了魔。
莊珂發的那家小酒館定位很好找,因為位置好氛圍佳,晚上的時候,去裡頭喝酒的辦公族也多。
酒館內隻有唱腔低沉的民謠歌手,不像別的小酒館會安排幾場搖滾樂,這家主打民謠與情歌,為了配合歌曲氛圍,整體的燈光暗沉朦朧。
崔盛一踏進這間夜色裡平淡昏暗的酒館,下意識往某個方向望去,然後一眼就看見莊珂舉著高高的手,朝他笑。
就這麼一眼,他眉宇間的不耐悄然散去,整個人忽而平和下來。
去到莊珂麵前坐下。
莊珂為他倒上一杯酒,她在他來之前就喝了不少,臉蛋在旖旎光線下浮上幾分淺淡的紅,眼睛卻很清明。
崔盛皮笑肉不笑地說:“怎麼想到請我喝酒了?”
“一人獨飲太無趣嘛。”
“沒朋友?”
“朋友都比不上崔總你呀。”莊珂笑得動人:“想找人喝酒的時候,隻能想到你啦。”
崔盛喉頭滾動。
她這個時候的話,半真半假,可必須得承認,他其實挺吃這一套。
“崔總,葉曼那事兒是你做的吧。”莊珂舉起酒杯給他敬酒:“你的速度挺快呀。”
然後她開句玩笑:“不會是為了我吧?”
男人冷嗤:“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莊珂笑嘻嘻地,也沒覺得丟臉。
酒館除了在燈光上費不少心思,還在布景方麵安排的細致。
天花板上懸吊一圈星月裝飾,那些大大小小的星星月亮,會配合著發出微弱的光芒,燈光暗下來,恍若真實的夜空中的星。
崔盛握著酒杯,深黑的瞳仁倒映那片璀璨星空,他不再說話,隻是安靜凝望著莊珂。
莊珂不因他的沉默而感到尷尬。
她笑著,又和崔盛聊起酒館的裝修、近來娛樂圈的八卦秘聞。
崔盛表情沒怎麼變,聽她說葉曼找過自己時,才冷笑了一聲。
“怎麼,你是想為她求情?”
莊珂搖頭:“我倒也不至於善良到這種地步吧。”
莊珂沒打算和他繞圈子了,雙手放在桌上,揚起一張臉,她的長發垂在兩側,剛好遮住胸口。
崔盛目光停在那兒,喝一口酒,移向了別處。
“崔總,我是為了我自己。”
莊珂解釋完來龍去脈,委屈地說:“她的一句話,讓我的升職機會可能消失了,我覺得挺冤的,崔總,你說我是不是很冤?”
她適時做出無辜表情。
崔盛斜睨她一眼,沒吭聲。
莊珂再接再厲:“崔總,你看,你那麼神通廣大,你也討厭她,那你能不能幫我一把呀?”
這個夜晚,崔盛一直都保持著異常的安靜。
大部分時間裡都是莊珂一人在自說自話。
莊珂提出這個請求時,崔盛依然沉默。
那沉默維持了很久。
直到民謠歌手的音樂暫停,酒館裡陷入短暫的寂靜。
崔盛冷冽疏離的聲音傳來,那麼的清晰,如紅酒般冰冷。
男人眼含譏誚,語帶嘲弄:“我為什麼要幫你啊?”
莊珂,我為什麼要幫你?
你憑什麼會認為,我會幫你?
我就那麼賤,非得幫一個背叛我的人?
莊珂的表情依然是笑著的。
分不清是一直保持著這抹笑,還是這會兒已經笑得僵硬了放鬆不下來。
她點點頭:“也是哦,是我太貪心了。”
她低下頭,遮掩那抹悲哀之色。
男人靜靜瞧她。
說那話,他爽了嗎?
說不上來,好像又更加難受。
“我餓了,給我煮碗麵吧。”
莊珂有些茫然地看著對麵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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