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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預言應驗,裂痕初現

第三天夜裡,淩玄是被頭頂的動靜震醒的。

他在土坑裡躺著,坑口蓋著雪和木板,外麵的風灌不進來,但震動傳得清清楚楚。先是"哢嚓"一聲脆響,像什麼東西折了。然後是一連串"咚咚咚"的悶響,有重物砸在屋頂上。接著他聽見有人在哭喊,聲音被風扯得斷斷續續的。

他爬出地窖,推開屋門,風雪糊了他一臉。隔壁老太太家的屋頂塌了半邊,茅草和木梁散了一地,老太太抱著個包袱坐在雪地裡,整個人哆嗦得跟風裡的破布似的。再往前看,村東頭那幾間房也好不到哪去,有兩戶人家的牆倒了,有人在雪裡扒拉著什麼,哭腔壓過了風聲。

氣溫?淩玄裸著的手在外麵露了不到十秒就麻了。他退回來關上門,心裡那根弦繃到了極限。鐵鍋的預警準了,但準了不代表事情就完了。這隻是開始。

他蹲在灶台邊,把最後一把乾柴塞進灶膛,又把幾塊凍硬的黃泥擱在火邊上烤著。火小,烤得慢,他就盯著火苗發呆。外頭的哭聲漸漸大了,有人開始拍他的門。淩玄沒理。門板是薄木板拚的,一掌下去就裂,他在門後麵頂了根木杠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繼續烤他的泥。

拍門的人走了,又換了一個。這次是趙大柱。

"淩玄!淩家小子!"趙大柱是村裡的獵戶,嗓門大,隔著風雪也聽得真亮。"你之前說的那話……當真?"淩玄沒出聲。趙大柱又拍了三下門,說:"我家房頂也掀了半截,你給個話,咋辦?"淩玄這才走到門邊,隔著門板說了句:"把你家水缸裡的水全收了,別讓凍裂。把人和牲口都趕到一個屋裡,堵死門窗,燒草。"

趙大柱在門外愣了兩秒,然後腳步聲響起來,跑遠了。

天亮的時候,風小了些,雪還下。裡正孫老爺子裹著件羊皮襖,由兩個後生扶著,挨家挨戶看了一遍。塌了兩間房,凍死三口人,牛死了五頭。孫老爺子站在村中間的空地上,胡子上的雪結成了冰溜子,他說:"大家夥別慌,這是倒春寒。往年也有過,熬幾天就過去了。"有人小聲嘀咕:"往年沒凍死過人。"孫老爺子瞪過去一眼,那人就把嘴閉上了。

淩玄從門縫裡看著這一幕,沒說話。他回到灶台邊,又把鐵鍋架上去了。這回水燒開之後,鍋底的紋路亮得跟燒紅的鐵絲一樣,氣泡編碼出來的信息讓他盯著看了足足五分鐘,腦子裡嗡嗡的。上麵說——大雪將持續月餘,其後有"黑雪"降落,汙染地表水源。淩玄把鍋端下來,用塊破布蓋住,坐在炕沿上想了一會兒,然後起身去乾他該乾的事。

他開始大量融雪。把雪裝進鍋裡燒開了,倒進他早就備好的一個土陶壇子裡,壇子底下鋪了一層木炭,一層細沙,一層小石子。水從上麵倒進去,從底下的一個破洞裡濾出來,清亮亮的,喝嘴裡沒什麼怪味。他做了整整一上午,灌滿了五個壇子,全都搬進地窖裡。

然後他去外麵,把那些凍死的野獸屍體往家拖。路上遇見了趙大柱,趙大柱正扛著一根房梁往家走,看見淩玄拖著一頭凍硬的麂子,他腳步頓了一下,說:"你小子……行。那水的事,我自己弄。"淩玄點了點頭,兩個人沒再多話,各走各的。

接下來的幾天,村裡開始有人偷著來找淩玄。先是一家兩口子的男人,姓錢,家裡兩個孩子都發了燒,他媳婦急得直哭,他來問淩玄有沒有法子。淩玄給了他一壇過濾好的水,又讓他把孩子的棉被加厚,炕燒熱,熬點骨頭湯喂下去。錢老實千恩萬謝地走了。然後是李寡婦,她家牆角凍裂了,風往裡灌,她來找淩玄問怎麼堵。淩玄教她用黃泥和草筋和在一起,趁還沒凍透的時候糊上去。後來是趙大柱,他拿來半扇凍羊肉,放在淩玄院子裡,啥話沒說就走了。

裡正孫老爺子很快就知道了。這天下午,他帶著兩個族裡管事的,把村裡人叫到祠堂門口。雪在腳下咯吱咯吱響,孫老爺子站台子上,臉色不好看。"我聽說有人去找淩玄問東問西,"他目光從錢老實臉上掃過去,錢老實低了頭。"那個淩玄,平日裡瘋瘋癲癲,挖洞燒泥撿骨頭,哪一樣是正經人乾的?你們跟他學,等著學成和他一樣?"

胖嬸在底下點頭:"就是,前些天我還看他挖泥呢,那泥燒出來的煙又臭又黑,熏得我家院子裡全是味兒。"

另一個後生跟著起哄:"他還撿骨頭,跟野狗搶食似的。"

孫老爺子抬了抬手,底下靜下來。他說:"往後,誰再跟淩玄來往,就別說是我孫家坳的人。自己另找地方住去。"這話一出,好幾個人臉上的表情變了。錢老實偷著看了淩玄院子方向一眼,咬了咬嘴唇,沒敢說話。趙大柱沒在,他要是在,大概會頂幾句。他媳婦來替他聽的,回去跟他說了之後,趙大柱劈了一根柴,罵了句"老糊塗",然後繼續拿泥糊牆。

淩玄在院子裡,隔著籬笆把這些話聽了個七七八八。他正在把那頭麂子剝皮,手上一把骨刀,割得很利索。聽了那些話,他停了停刀,然後繼續割。刀尖劃開皮肉的聲音,在安靜的雪地裡格外清晰。

那天晚上,有人翻了他的籬笆。來的是阿福。這孩子八九歲,爹娘前年冬天都死了,跟著叔叔過活,叔叔嫌他累贅,每天給他一碗稀湯就不管了。阿福又瘦又小,眼珠子倒是亮,這會兒懷裡揣著兩個生山芋,翻進來的時候摔了一跤,把山芋摔得滾了一地。淩玄聽見動靜出來,看見阿福正手忙腳亂地撿山芋。

"你乾啥?"

阿福不說話,把山芋遞過來。淩玄看了一眼,山芋上沾著雪和泥,凍得硬邦邦的。他接過來,說:"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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