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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古惑仔之靚坤9

初夏的夜,燥熱裹挾著九龍街頭的喧囂,透過老舊的窗戶縫隙鑽進來,悶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汪青坐在桌前,麵前的電腦屏幕亮得刺眼,密密麻麻的股市數據、起伏的K線走勢鋪滿屏幕。她指尖在鍵盤上快速敲擊,眉頭微蹙,神情專注得近乎緊繃——自從和靚坤定下交易,她便愈發謹慎,每一筆操作都不敢有半分懈怠,既為賺錢,也為守住自己的退路。

就在這時,隔壁突然傳來一聲劇烈的撞擊聲。

“哐當——”

脆響刺破夜的寂靜,緊接著是桌椅翻倒的轟鳴、玻璃碎裂的刺耳聲響,混雜著靚坤沙啞到近乎撕裂的怒吼,那聲音裡的怒火像是要衝破牆壁。還有馬仔們慌亂又怯懦的勸說聲:“坤哥!冷靜啲!唔好氣壞身體啊!”“坤哥,巴閉大佬嘅事,我哋遲啲再算,先唔好衝動!”

汪青的指尖猛地頓在鍵盤上,心臟驟然一沉,一股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前世關於《古惑仔》的劇情瞬間清晰浮現,她幾乎是立刻意識到——

巴閉,死了。

那個和靚坤稱兄道弟、跟著他打天下的結拜兄弟,終究還是沒能逃過劇情裡的宿命。

果然,沒過多久,樓道裡就傳來鄰居們壓低聲音的議論,語氣裡滿是驚懼與唏噓,細碎的話語順著門縫飄進來:

“聽講未?巴閉大佬喺麻將館外被人當街斬殺啊!下手好狠,當住咁多人嘅麵,一刀就中要害!”

“冇錯!係洪興嘅陳浩南做嘅!今次江湖真係要亂啦,坤哥怎可能就此罷休?”

“唉,巴閉大佬同坤哥情同手足,坤哥肯定要瘋狂報複㗎!”

汪青沉默著起身,腳步放輕,走到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本邊角已有些磨損的筆記本,緩緩翻開“靚坤死亡時間表”那一頁。她握著筆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筆尖懸在紙上幾秒,才鄭重地落下一行字:

巴閉死——倒計時開始。

筆尖落下的瞬間,她心裡清楚,巴閉的死,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就在這時,隔壁又傳來靚坤的聲音,這一次不是怒吼,而是一種咬牙切齒的、陰鷙到極致的低語,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從悲痛到翻臉的神經質轉換:

“巴閉死就死了……老子的兩千萬冇咗啊!”

汪青的手指猛地攥緊了筆。

一模一樣。連語氣、連停頓、連那種從“兄弟情深”到“算賬翻臉”的荒謬轉折,都和電影裡如出一轍。

她閉上眼,仿佛能看到靚坤此刻的表情——眼睛瞪得通紅,嘴角抽搐,手在空中揮舞,像是在算賬,又像是在發泄。

隔壁的動靜持續了整整一個小時。

砸東西的聲音漸漸稀落,取而代之的是木屐焦躁的踱步聲,“呱嗒呱嗒”,一下一下,踩在人心尖上。偶爾傳來靚坤低沉的咒罵,還有酒杯重重墩在桌上的悶響。

汪青坐在桌前,手指搭在鍵盤上,卻一個字都敲不進去。

屏幕上的K線圖還在跳動,紅紅綠綠的光映在她臉上,可她的注意力全被那麵薄薄的牆壁吸了過去。

又過了半小時,隔壁徹底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正常——沒有踱步聲,沒有咒罵,連酒杯的聲音都沒有了。

汪青的心揪了一下。

她想起上次他安靜的時候,一個人坐在黑暗的角落裡,手上全是血,眼睛裡全是絕望。

她深吸一口氣,起身,從冰箱裡拿出一瓶冰鎮的礦泉水,又順手從桌上拿了一包沒拆封的煙——那是她之前買來備著的,自己不怎麼抽。

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停了兩秒。

然後她推開門,走進了樓道。

聲控燈亮了,昏黃的光照在斑駁的牆壁上。隔壁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絲昏黃的燈光,還有濃烈的煙味和酒氣。

汪青沒有敲門,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客廳裡一片狼藉。

桌子翻倒在地,椅子東倒西歪,碎玻璃散了一地,牆上有一個深深的拳印,牆皮裂開了幾道縫。空氣裡彌漫著嗆人的煙味,混著烈酒的氣息。

角落裡,靚坤坐在地上,背靠著牆,一條腿屈起,另一條腿隨意地伸著。木屐被甩在一邊,光著的腳上沾著灰。他的頭低垂著,額前的碎發遮住了大半張臉,手裡夾著一根已經燃到儘頭的煙,煙灰長長地垂著。

聽到動靜,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小眼睛裡布滿了血絲,眼眶微微泛紅。他的嘴唇乾裂,下巴上青色的胡茬比平時更濃密。花襯衫皺巴巴的,領口敞開著,露出鎖骨下方一小塊青紫色的瘀傷。

他看著她,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又嚟做乜?”

汪青沒有回答。

她走過去,繞過地上的碎玻璃,在他旁邊蹲下來,把手裡的礦泉水和煙放在他身邊的地上。

“喝水。別光喝酒。”

靚坤低頭看了看那瓶水,又看了看那包煙,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你專登過嚟送我嘢?”他的聲音還是沙啞,但少了幾分戾氣,多了幾分痞痞的意味,“咁關心我?”

汪青麵無表情:“路過。順便。”

“路過?”靚坤笑了一聲,拿起那瓶水,擰開蓋子,仰頭灌了一大口。水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來,滑過下巴,滴在花襯衫上。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汪青,“你住我隔籬,路過我屋企?你當我不識數?”

汪青沒接話,站起身,準備走。

靚坤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腳踝。

力道不大,但很緊。他的手掌滾燙,指尖帶著薄繭,扣在她纖細的腳踝上,像一道燒紅的鐵箍。

汪青低頭看他。

靚坤仰著頭,那雙小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眯著,裡麵有血絲,有酒意,還有一種毫不掩飾的、帶著侵略性的光。他的目光從她的臉往下滑,落在她的小腿上,又慢慢移上來,帶著一種故意為之的、下流的打量。

“喂,”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沙啞得像含著砂礫,“你知唔知,一個女人半夜入一個男人嘅屋,好危險㗎?”

汪青沒有掙開他的腳踝,也沒有後退。

她隻是冷冷地看著他,語氣平淡:“你連站都站不起來,危險什麼?”

靚坤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陰鷙的、疲憊的笑,而是真正的、被逗樂的笑。他鬆開她的腳踝,整個人往後一靠,後腦勺抵著牆壁,笑聲在空蕩蕩的客廳裡回蕩。

“你個女人……”他笑得眼角的紋路都擠在一起,伸手指了指她,“真係……我服咗你。”

汪青轉身要走,他又開口了。

“喂。”

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巴閉死咗。”靚坤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輕得不像他的聲音,“我嘅兄弟,死咗。”

汪青站在原地,背對著他,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

“你知唔知,我而家火好大?”他的聲音又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快要溢出來的情緒,“巴閉死就死了,老子的兩千萬冇咗……仲有,我嘅兄弟,冇咗。”

汪青終於轉過身。

靚坤坐在那裡,仰頭看著她。燈光從他頭頂打下來,在他的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不正常。

“你唔係話我快死嘅咩?”他歪著頭,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睇下,我幾時死?”

汪青看著他,沒有回答。

她走回去,在他麵前蹲下來,和他平視。

“你不會死。”她說,語氣依舊平淡,但比平時多了一絲認真,“至少,不會現在。”

靚坤盯著她。

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裡映出的自己——那個強裝鎮定、實則心慌意亂的自己。

“你點知?”他問。

“我就是知道。”

靚坤沉默了幾秒,然後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輕輕往上抬。

他的拇指在她唇邊蹭了蹭,指腹粗糙,帶著薄繭和煙味。

“你知唔知,你講嘢嘅時候,好得意。”他的聲音低得像歎息,“得意到……我想咬你一口。”

汪青的心跳猛地加速,但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你喝多了。”她拍開他的手,站起身。

“我冇多。”靚坤也站了起來,雖然踉蹌了一下,但還是站穩了。他比汪青高了大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眼睛滑到嘴唇,又從嘴唇滑到鎖骨,最後停在她腰間。

“喂,”他忽然湊近,近到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額頭,呼出的酒氣噴在她臉上,“你今晚過嚟,係唔係知道我會火大,專登送上門俾我消火?”

汪青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你想多了。”她轉身往門口走,“水記得喝,煙少抽點。”

“你仲未答我問題。”靚坤在身後喊。

汪青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什麼問題?”

“我幾時死?”

汪青沉默了一秒,然後說:“等你把我那五成賺夠了,再死。”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她聽到身後傳來他沙啞的笑聲,帶著幾分饜足的、痞痞的意味。

“好。我等你賺夠。”

樓道裡,聲控燈滅了。

汪青靠在自家門板上,心跳得很快。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還殘留著他下巴上的溫度。

他捏她下巴的時候,粗糙的指腹擦過她的皮膚,那一瞬間,她的後背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不是害怕。

是……某種她不願意承認的東西。

她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屋,關燈,躺下。

黑暗中,她盯著天花板。

隔壁傳來木屐的聲音,“呱嗒呱嗒”,比之前輕快了一些。

然後,是一聲低低的、沙啞的笑,隔著薄薄的牆壁,像是在對她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賺夠五成……你跑唔甩嘅。”

汪青把被子拉過頭頂。

不要理他。

睡覺。

可是,她的嘴角,在黑暗中,彎了一下。

很小。

但足以讓那張緊繃了一整晚的臉,多了一點溫度。

而在汪青沒有看到的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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