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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古惑仔之靚坤8

靚坤對汪青的好奇,像野草般瘋長,壓都壓不住。

他向來是個想到就做的性子,既然猜不透這個女人的底細,便直接派手下查了個底朝天——孤兒出身,孤身一人,無親無故無靠山,幾個月前還是個剛從內地來香港、兜比臉乾淨的窮丫頭。可短短幾個月,竟搖身一變,成了手握幾十萬存款的“有錢人”。

手裡捏著手下遞來的調查報告,靚坤指尖夾著煙,嘴角撇出一抹痞氣十足的笑,眼睛裡閃著興味的光。

他咂了咂嘴,心裡已然有了主意:這個女人,定有過人的本事。而他靚坤,正好缺一個有真本事的人,幫他打理那些見不得光的“黑錢”,幫他在這亂世裡,賺更多的錢,坐穩洪興堂主的位置。

不過,在去找汪青之前,他還有一筆賬要算。

銅鑼灣,某間麻將館門口。

靚坤帶著十幾個馬仔,堵住了陳浩南的去路。

陳浩南剛從麻將館出來,身後跟著山雞、大天二和包皮。兩撥人在狹窄的巷子裡對峙,空氣裡彌漫著濃烈的火藥味。

靚坤歪著頭,叼著煙,木屐在地上“呱嗒”一聲。他眯起那雙陰鷙的小眼睛,目光在陳浩南身上掃了一圈,聲音沙啞得像砂紙:“靚仔南,巴閉係你打傷嘅?”

陳浩南麵不改色,語氣平靜:“巴閉欠洪興的錢不還,大佬B讓我收數。他不肯給,還先動手。我隻是教訓了他一下,沒要他的命。”

“教訓?”靚坤猛地拔高聲音,煙頭從他嘴裡掉下來,落在地上濺起幾點火星,“我個兄弟俾你打到住院,你話叫教訓?巴閉係我結拜兄弟,你動佢,就係同我靚坤過唔去!”

山雞忍不住上前一步:“坤哥,巴閉欠錢不還,道上有道上的規矩——”

“規矩?”靚坤陰惻惻地笑了,他伸手抓了抓褲襠,動作粗俗又自然,眼神裡滿是輕蔑,“你跟我講規矩?你個傻X,你知唔知巴閉欠我幾多?兩千萬啊!你哋賠得起咩?”

山雞臉色一黑,攥緊了拳頭。大天二在後麵拉了他一把。

陳浩南沉聲道:“坤哥,巴閉欠你的錢,我們不知道。大佬B隻讓我們收洪興的賬。你要追債,找巴閉的家人。”

“家人?”靚坤歪著嘴,煙卷在嘴角抖了抖,“巴閉條仆街,老婆早跑了,兒女也不管他。我找鬼啊?不如找你們啊!”

他從褲兜裡抽出手,指著陳浩南的鼻子,一字一頓:“我話你知,呢筆債,你哋洪興要還。大佬B要還。你,陳浩南,都要還。”

包皮在後麵小聲嘀咕:“關我哋咩事啊……”

靚坤耳朵尖,目光猛地掃過去:“你講乜?大聲啲!”

包皮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

靚坤收回目光,拍了拍花襯衫上的煙灰,語氣忽然變得懶洋洋的,帶著幾分陰陽怪氣:“不過呢,我靚坤大人有大量,俾你哋一條路行。三個月,連本帶利,三千萬。還唔出,我同你哋慢慢玩。”

他說完,轉身就走,木屐在石板路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聲響。

馬仔們跟在身後,巷子裡隻剩下陳浩南一行人。

山雞啐了一口:“癡線!三千萬?佢點唔去搶?”

陳浩南沒說話,隻是看著靚坤遠去的背影,眉頭緊鎖。

他知道,這件事不會善了。

靚坤坐在車裡,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巴閉被打傷住院,兩千萬的債還沒著落,陳浩南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還敢跟他頂嘴,還拿“找家人”這種話來搪塞他。

“江湖規矩……”靚坤低低地重複了一遍,嘴角撇出一抹冷笑,“我同你講規矩,你同我講家人?好啊,我就讓你睇下,乜嘢叫做規矩。”

更讓他煩躁的是,最近東星社的人頻頻在九龍搞事,他的地盤被搶了兩個場子,手下傷了七八個。洪興內部也有人蠢蠢欲動,幾個元老對他獨攬大權早有不滿。

錢,錢不夠。人,人不聽話。

靚坤揉了揉太陽穴,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女人的臉——隔壁那個姓汪的女人,冷靜,理智,有本事,不怕他。

他睜開眼,對司機說:“返去。”

“坤哥,仲有場要睇——”

“我話返去!”

車子調頭,往九龍的方向駛去。

靚坤沒帶一個馬仔,依舊是那身標誌性行頭——花襯衫敞開兩顆扣子,露出頸間細細的金鏈,下身大褲衩,腳踩一雙黑亮的木屐,“呱嗒呱嗒”的聲音從樓道儘頭傳來,越走越近。

他徑直推開了汪青沒鎖的出租屋門。

汪青正坐在桌前,盯著電腦屏幕上的K線圖,指尖在紙上快速記錄著數據,神情專注。桌上攤著幾本金融期刊,還有一杯喝了一半的速溶咖啡。

靚坤徑直走到桌前,抬手就把一疊厚厚的港幣扔在她麵前。鈔票散開,露出誘人的紅色,他往椅背上一靠,雙腿翹到桌沿,語氣囂張又隨意,帶著不容置喙的霸道:“幫我炒股,賺咗分你三成。我知你有本事,唔好同我講唔得,也唔好同我講道理——在我靚坤麵前,道理冇用。”

汪青的目光都沒從屏幕上挪開,指尖依舊在紙上滑動,語氣冷淡得像冰,沒有半分波瀾:“五成。不二價。”

這話一出,靚坤臉上的隨意瞬間褪去。

他猛地收起腿,身體往前一傾,眯起那雙陰鷙的小眼睛,眼神裡瞬間翻湧著戾氣,聲音沙啞低沉,帶著赤裸裸的威脅:“你知唔知你同哪個在講話啊?我靚坤嘅話,從來冇人敢駁,你一個外地妹仔,膽敢同我討價還價?”

他的氣息逼近,帶著煙味與淡淡的壓迫感。汪青聞到了,除了煙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不是他的血,但說明他剛從一場衝突中過來。

汪青這才緩緩抬起頭。

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沒有絲毫畏懼,直直撞進他陰鷙的目光裡,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知道。一個快死的人。與其把錢浪費在打打殺殺、爭地盤上,不如交給我,讓我幫你多賺點,也好留著給你母親養老,總比到最後,連身後事都沒人打理強。”

靚坤愣住了。

嘴角的痞笑僵在臉上,眼底的戾氣也瞬間凝固。

他盯著她看了好幾秒。

這個女人,說他快死,戳他軟肋,還敢跟他討價還價。

他忽然歪嘴笑了,伸手拍了拍桌子:“五成……好,你夠種!”

他頓了頓,眼珠子一轉,那雙小眼睛開始在汪青身上慢慢掃視——從她低垂的睫毛,到她抿緊的嘴唇,再到她襯衫領口下若隱若現的鎖骨。目光黏膩得像一條蛇,帶著毫不掩飾的、赤裸裸的占有欲。他舔了舔嘴唇,語氣賤兮兮的,又透著一種勢在必得的篤定:“不過呢,我俾你五成,其中兩成當你嘅聘金啊。反正你遲早都係我嘅人,多兩成少兩成,冇所謂啦,係咪?”

他說“聘金”兩個字的時候,故意咬得很重,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汪青,像獵人盯著獵物,嘴角的弧度又痞又色,帶著一種“你跑不掉”的囂張。

汪青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靚坤被她看得有點發毛,但嘴還是硬,甚至更過分了。他往前湊了湊,一隻手撐在桌上,另一隻手從褲兜裡抽出來,指尖在桌麵上慢慢敲了兩下,目光從她的臉往下滑,停在腰間,又慢悠悠地移上來,帶著一種故意為之的、下流的打量。

“做咩啊?唔滿意啊?好,三成聘金,總得啦?你知唔知,我靚坤娶老婆,聘金從來唔會俾少。你嫁過我,呢一世唔使愁。”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沙啞得像含著砂礫,尾音往上挑,帶著挑逗。

汪青依舊沒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靚坤不依不饒,歪著頭,笑嘻嘻地湊近了一點,近到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他深吸一口氣,眯起眼睛,語氣又賤又色:“喂,我俾你五成,你冇獎勵俾我啊?比如話……請我食餐飯?或者陪我睇場戲?再或者……”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停了兩秒,“……俾我錫一啖?”

汪青終於開口了,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財報:“獎勵?你把那三成聘金先兌現了再說。”

靚坤噎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木屐都差點從腳上滑下去。他笑的時候,眼睛還是直勾勾地盯著她,那目光裡帶著一種“你遲早是我的”的篤定,像貓看老鼠,不急著抓,但已經決定了要吃掉。

“好!好!你個女人,真係……”他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指了指汪青,又指了指自己,“我同你講,你跑唔甩嘅。”

汪青低下頭,重新看回屏幕。

靚坤站起來,雙手插兜,歪著頭看了她一會兒。他的目光從她的側臉滑到她的脖子,又從脖子滑到腰線,最後落在她握筆的手指上,停了好幾秒。他舔了舔嘴唇,眼神裡那種勢在必得的光,亮得灼人。

“喂。”他突然開口,聲音低低的,帶著笑。

汪青沒抬頭。

“你成日睇呢啲紅紅綠綠嘅線,唔眼攰咩?”

“習慣了。”

“你一個月賺幾多?”

“比你想象的多。”

靚坤又笑了,這次笑得更真一些,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沒變——色色的,懶洋洋的,像一隻吃飽了的豹子,趴在那裡,盯著獵物,隨時準備撲上來。

他轉身往門口走,木屐在地上“呱嗒呱嗒”地響。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以後唔好鎖門。”他說,“我隨時會來。”

汪青的指尖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滑動。

“我會鎖。”她說。

“鎖咗我咪揾鎖匙。”靚坤的聲音帶著笑意,還有一絲曖昧的低啞,“你知我住隔籬,好方便嘅。再講,你遲早要畀我開門,鎖來做乜?”

汪青沒接話。

靚坤低低地笑了一聲,推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前,他又探回頭,眼神在汪青身上溜了一圈,嘴角一歪:“喂,你今晚唔好鎖門啊。我可能要過嚟傾下聘金嘅事。”

“嘭。”

門關上了。

門關上後,汪青才抬起頭。

她盯著那扇關上的門,沉默了幾秒。

“聘金……”她低聲重複了一遍,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隨即又抿緊了。

不要理他。他嘴賤。他眼賤。他全身都賤。

她低頭看著桌上那疊厚厚的港幣,伸手拿起最上麵的一張,對著窗外的光看了看——是真鈔。

幾十萬港幣,就這麼隨手扔在桌上。

這個男人,要麼是太信任她的本事,要麼是根本不在乎這點錢。

不。他不是不在乎錢。他是太在乎錢,所以才會來找她。

至於那些賤兮兮的話、那種黏糊糊的眼神……就當沒看到。

汪青把錢收好,翻開筆記本,在“靚坤死亡時間表”後麵那一夜,又添了一行字:

1996年2月5日,合作開始。他出錢,我操盤。五五分。

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又加了一句:

他說三成聘金。眼神很色。嘴賤,忽略。但心跳快了。

寫完最後四個字,她盯著看了一會兒,然後劃掉了,在旁邊重新寫:

生理反應。無意義。

然後她合上筆記本,放回枕頭底下。

窗外,夕陽西下,九龍的街頭亮起了霓虹燈。

汪青坐在桌前,重新打開電腦,開始研究新的投資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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