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古惑仔之靚坤5
汪青深知,靚坤就住在一牆之隔的隔壁,低頭不見抬頭見,想要徹底與之劃清界限、遠遠避開,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於是,她壓下心底那絲莫名的悸動,收起所有雜念,開始刻意觀察靚坤的生活規律。
他總在深夜萬籟俱寂時悄然出門,身上常年縈繞著淡淡的煙味,偶爾還夾雜著若有似無的血腥味——那是廝殺過後留下的痕跡。直到天快蒙蒙亮,他才會拖著一身卸不去的疲憊回來,腳步聲規律得像上了發條的鐘表,腳上的木屐“呱嗒呱嗒”作響,在寂靜得能聽見呼吸的樓道裡格外清晰,每一聲都撞得人心頭發緊。
他偶爾會帶幾個馬仔回家,樓道裡便會瞬間打破沉寂,爭吵聲、嬉鬨聲、甚至是砸東西的巨響,常常在深夜裡突兀響起,擾得人徹夜難眠。
可唯獨對坤母,他有著旁人看不到的極致孝順。每周總會抽出固定的時間,安安靜靜待在母親身邊吃飯、聊天,哪怕前一天剛經曆過浴血廝殺,身上還裹著未散的狠戾與戾氣,在母親麵前,也會徹底收斂所有鋒芒,眉眼間多了幾分難得的柔和與溫順。
汪青把這些細碎的細節都一一記錄在筆記本上,筆尖落下時,指尖帶著幾分刻意的僵硬與冷靜——這不是關心,更不是在意,純粹是一場嚴謹的風險評估。
她必須摸清這個男人的作息規律、致命軟肋和喜怒脾氣,唯有這樣,才能精準規避所有可能的風險,小心翼翼地護好自己,在這個風雨飄搖、魚龍混雜的年代,安穩地活下去。
一日深夜。
汪青被失眠纏上,輾轉反側許久仍無法入睡。窗外的夜風從老舊的窗框縫隙裡鑽進來,帶著一絲涼意,吹得窗簾輕輕晃動。
她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睡意始終不來。腦子裡全是那些K線圖、股票代碼、還有隔壁那個男人木屐的聲音。
索性起身。
她披了件外套,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那是她穿越後養成的習慣,前世偶爾抽,現在反而抽得多了。壓力太大,需要一個出口。
拎著煙,她輕輕推開門,走進了樓道。
聲控燈亮了一下,又滅了。她沒有再跺腳,就著窗戶外透進來的路燈光,走到樓道儘頭的窗台邊,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牆壁。
樓道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樓下街道上偶爾駛過的汽車聲,能聽見遠處海浪拍打堤岸的聲音,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她抽出一支煙,點燃。
火苗在指尖跳躍了一瞬,然後熄滅。煙霧緩緩繚繞而上,模糊了她眼底深處的疲憊與疏離。
剛抽了一口,樓道儘頭就傳來了熟悉的木屐聲。
清脆,拖遝,“呱嗒呱嗒”,在寂靜的樓道裡格外清晰。
汪青沒有回頭。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最後在她身後不遠處停了下來。
她彈了彈煙灰,抬眼望去。
靚坤踏著夜色回來了。
他隨意地倚在對麵的牆壁上,雙手插在寬鬆的褲兜裡。頭發有些淩亂,額前的碎發垂落下來,遮住了些許眉眼。那雙標誌性的小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汪青身上上下掃視。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花襯衫,領口敞開著,露出鎖骨和一小截胸口。路燈的光從窗戶透進來,打在他臉上,照出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
汪青注意到,他的襯衫袖口有一小塊暗色的漬跡——也許是血,也許是酒,她看不清楚。
她收回目光,繼續抽煙。
靚坤看著她,語氣慵懶又帶著幾分玩味的挑釁:“咁夜唔瞓,喺度等人啊?還是,偷偷喺度觀察我?”
汪青指尖微頓。
她輕輕彈掉煙灰,煙灰落在冰冷的地麵上,瞬間熄滅。她的眼神依舊冷淡如霜,語氣裡沒有絲毫波瀾,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等你死。”
樓道裡安靜了一瞬。
靚坤明顯愣了一下。
他眼底的玩味瞬間凝固,那雙小眼睛微微睜大了一瞬,像是沒有聽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然後,他笑了。
不是那種陰鷙的、讓人毛骨悚然的笑,而是真正的、發自心底的、不可置信的笑。
笑聲沙啞又囂張,在寂靜的樓道裡久久回蕩,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味。
“哈哈哈——”
他笑得彎了腰,笑得額前的碎發都垂了下來,笑得木屐在地上“呱嗒”一聲滑了一下。
汪青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沒有笑,也沒有解釋。
靚坤笑夠了,緩緩直起身。
他看向汪青的目光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漫不經心的打量,而是帶著一種認真的、重新審視的意味。
他一步步朝汪青走近。
腳步緩慢而慵懶,木屐在地上一下一下地響,每一聲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
近到汪青能清晰聞到他身上的酒氣,混著淡淡的血腥味,直直撲在她的臉上,帶著強烈的壓迫感。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角細密的紋路,看清他嘴唇上乾裂的皮屑,看清他瞳孔裡映出的——她自己那張麵無表情的臉。
靚坤微微俯身。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沙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幾分認真的、不容忽視的意味:“你個女人,真係好大膽,敢同我講呢啲話。”
他停頓了一下。
那雙小眼睛緊緊盯著她,像是在看什麼稀有的、從未見過的東西。
“我倒要看看,你有冇本事,等到我死嘅那日。”
汪青沒有後退。
沒有躲閃。
脊背依舊挺得筆直,貼著冰冷的牆壁,連姿勢都沒有變過。
她隻是冷冷地看著他,眼底沒有絲毫畏懼,神色坦蕩得不像作假。
兩人對視了幾秒。
樓道裡的聲控燈滅了。
黑暗中,隻剩下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模糊地勾勒出兩人的輪廓。
汪青的指尖還夾著那支煙,煙頭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像一隻冷靜的、不疾不徐的眼睛。
她終於開口,語氣依舊平淡:“看夠了嗎?”
靚坤又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這個女人在這種距離下,還能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他直起身,退後一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睇夠了。”
汪青把煙掐滅在窗台上,轉身,往自己的房門走去。
腳步聲不急不慢,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靚坤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他看到她走到門前,掏出鑰匙,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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