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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禮部尚書送拆房指南,隻求別拆主殿

工部侍郎李德海府邸被砸出個大窟窿的消息,第二天晌午就傳遍了六部衙門。

禮部尚書柳遠山聽到這消息時,手裡端著的參湯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瓷片混著湯汁濺了一靴子。

“又、又拆了一家?”他盯著前來報信的禮部主事,聲音都發顫,“這次是……工部侍郎?”

“千真萬確!”主事說得唾沫橫飛,“下官親眼看見的!大理寺的封條都貼上了!聽說牆裡頭挖出十幾箱贓款贓物,銀票就裝了滿滿一箱!”

柳遠山腿一軟,癱坐在太師椅上。

他今年五十八,比工部周老頭還小兩歲,但膽子卻小了不止兩圈。自從昭昭砸了禮部大堂,他到現在睡覺還做噩夢,夢裡都是那“轟隆”一聲響,然後房頂嘩啦啦往下掉灰。

這一個月來,昭昭拆了禮部、拆了戶部、拆了國子監、拆了吏部尚書的假山,現在連工部侍郎的府邸都沒放過。

下一個會是誰?

柳遠山越想越怕,額頭上冷汗一層接一層地冒。

“尚書大人,”主事看他臉色不對,小心翼翼地問,“您這是……”

“沒事,沒事。”柳遠山擺擺手,心裡卻在打鼓。

他想起自家禮部那主殿——那可是前朝留下的古建築,少說也有二百年曆史了。殿裡的梁柱都是整根的金絲楠木,雕花窗欞是前朝工匠的手藝,連地磚都是特製的青金石。

這要是被昭昭盯上……

柳遠山不敢往下想。

他站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踱到第五圈,忽然停下。

不對。

與其等那丫頭哪天心血來潮來拆禮部主殿,不如……主動示好?

柳遠山眼睛一亮,快步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白紙,提筆就寫。

他寫的是“禮部建築安全自查指南”——當然,這名字是冠冕堂皇的說法。實際上,他是在給昭昭畫地圖:哪些牆可以敲,哪些地磚可以撬,哪些梁柱……千萬碰不得!

“西廂庫房外牆,年久失修,可檢查。”

“東院雜物間地磚,鬆動已久,需查驗。”

“後廚煙囪底座,有裂縫,建議探查。”

每寫一處,他就停筆想想:這地方有沒有可能藏贓款?有沒有可能被昭昭盯上?

寫到主殿時,他筆尖一頓,然後用朱砂筆在“主殿”兩個字上畫了個大紅圈,旁邊批注一行小字:“前朝古跡,國家重點保護文物,萬萬不可動!”

寫完,他把這份“指南”仔細疊好,裝進信封,下午就親自送去了汝南王府。

送信的路上,柳遠山心裡七上八下。

萬一郡主覺得他這是在挑釁怎麼辦?

萬一郡主看出他的小心思,連他一起拆了怎麼辦?

萬一……

“沒有萬一!”柳遠山一咬牙,給自己打氣,“老夫這是……這是主動配合郡主工作!支持朝廷反腐大業!”

話雖這麼說,他邁進汝南王府大門時,腿還是有點軟。

昭昭正在前廳吃冰鎮西瓜,見柳遠山來了,眼睛一亮:“喲,柳尚書!稀客啊!來塊西瓜?”

柳遠山看著昭昭手裡那柄銀勺子——勺柄上還鑲著顆紅寶石,在陽光下晃得他眼暈——趕緊躬身行禮:“不敢不敢,下官是來給郡主送東西的。”

他從袖中取出那份“指南”,雙手奉上:“郡主請看,這是禮部所有建築的自查報告。上麵詳細標注了哪些地方需要檢查,哪些地方……呃,需要保護。”

昭昭接過信封,拆開看了兩眼,“噗嗤”笑出聲:“柳尚書,您這是……給我畫地圖來了?”

她抖開那張紙,指著主殿那個大紅圈:“‘前朝古跡,萬萬不可動’——柳尚書,您這是怕我拆了您的主殿啊!”

柳遠山老臉一紅,連忙解釋:“不敢不敢!下官隻是……隻是覺得主殿乃國之瑰寶,萬一檢查時不小心碰壞了,那就太可惜了!郡主若是想查其他任何地方,下官絕對配合!”

昭昭把“指南”往桌上一拍,抓起塊西瓜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說:“柳尚書,您放心。隻要禮部乾乾淨淨,沒貪官沒汙吏,您那主殿我碰都不會碰。”

她放下西瓜,擦了擦嘴,正色道:“可要是讓我發現,您這主殿底下也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她沒說完,但眼神裡的意思很明顯。

柳遠山冷汗又冒出來了:“絕對沒有!郡主明鑒!禮部上下清清白白,絕無半點貓膩!”

昭昭滿意地點點頭,拿起那張“指南”又看了看:“不過您這報告寫得還挺詳細。西廂庫房外牆……東院雜物間……後廚煙囪……”

她抬頭衝柳遠山咧嘴一笑:“柳尚書,您這算是投誠了?”

柳遠山:“……下官是支持郡主工作!”

“行吧,”昭昭把“指南”收好,“這份‘地圖’我收下了。以後禮部要是有哪個角落需要‘檢查’,我按圖索驥,保證不碰您那寶貝主殿。”

柳遠山鬆了口氣,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多謝郡主體諒!”

昭昭眼珠一轉,忽然湊近幾分,壓低聲音:“柳尚書,您既然這麼支持我工作……那您知不知道,其他衙門有沒有什麼‘值得檢查’的地方?”

柳遠山:“……”

他張了張嘴,想說不知道,但看著昭昭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又把話咽了回去。

“這個……下官倒是聽說,”他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兵部武庫司那邊……去年清點軍械,好像有點賬目對不上。”

昭昭眼睛更亮了:“詳細說說?”

“詳細下官也不清楚,”柳遠山趕緊擺手,“隻是聽人提過一嘴。郡主若是想查,最好……嗯,找個懂行的人一起去。”

他頓了頓,補充道:“比如大理寺的裴少卿,他辦案仔細,又懂軍械。”

昭昭挑眉:“柳尚書這是……給我推薦搭檔?”

“不敢不敢!”柳遠山連連擺手,“下官隻是覺得,查軍械這種專業活兒,郡主一個人恐怕……呃,容易漏掉細節。”

昭昭想了想,點點頭:“有道理。那我改天去找裴景行聊聊。”

柳遠山這才徹底放下心來。他擦了擦汗,又說了幾句客套話,這才告辭離開。

走出汝南王府大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氣派的府邸,心裡五味雜陳。

他堂堂禮部尚書,竟然要主動給那個拆房郡主送“地圖”,隻求她別拆自己家的主殿……

這算什麼事兒啊!

但轉念一想,總比被砸了牆強。

柳遠山歎了口氣,搖搖頭,坐上轎子走了。

前廳裡,昭昭正拿著那份“指南”看個不停。

蕭承雲從後麵走出來,笑著問:“柳尚書這是唱的哪一出?”

“投誠唄,”昭昭頭也不抬,“怕我拆了他那寶貝主殿,主動給我畫地圖,告訴我哪些牆可以敲。”

她指著紙上的標注:“你看,西廂庫房外牆——這不就是明擺著告訴我,‘這兒可能有東西,快來查’嗎?”

蕭承雲失笑:“他這是被嚇破膽了。”

“嚇破膽才好呢,”昭昭把紙一折,塞進懷裡,“他要是不怕,我還不敢收這地圖呢。”

她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不過柳尚書倒是提醒我了。查軍械這種活兒,確實得找個懂行的。裴景行……嗯,雖然愛乾淨了點,但辦案還挺靠譜。”

蕭承雲挑眉:“你要去找他?”

“對啊,”昭昭理所當然地說,“反正他也挺樂意跟我合作的——上次拆工部侍郎家,他不是挺積極嗎?”

蕭承雲:“……”

他想起上次裴景行從侍郎府回來,官服上沾了點灰,那臉色難看得跟什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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