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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殿外有星

三月開春,宮中出了一件大事。

柳貴妃有孕了。

消息傳出,滿宮震動。柳貴妃入宮三年,聖寵不衰,但始終沒有身孕。如今懷上了,若是皇子,那便是……

後宮裡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各宮的妃嬪們明麵上道賀,暗地裡都在算計。

顧清漪不關心這些。她依舊每日去冷宮,送飯、換藥、下棋。

但蕭景淵變得沉默了。

他最近總是走神,下棋的時候落子猶豫,有時候一子懸在半空,半天落不下去。

"你在想什麼?"顧清漪問。

"沒什麼。"

"你騙人。"

蕭景淵看了她一眼,將棋子放回棋簍。

"清漪,"他說,"最近這段時間,你能不能不要來冷宮了?"

顧清漪心裡一沉。

"為什麼?"

"外麵出了很多事。"他斟酌著說。"柳貴妃有孕,新帝很高興。但高興之餘,他對一些事情更加在意了。"

"什麼事?"

"他派人查了冷宮的出入記錄。"

顧清漪的手指微微一僵。

"他知道你經常來?"

"他不一定知道。但他在查。"蕭景淵的目光沉了下去。"清漪,聽我的話。這段時間,安分待在你的凝霜閣裡,不要出來。"

顧清漪沉默了很久。

"我不來,你怎麼辦?"

"我沒事。"

"你咳嗽還沒好。藥要按時換,傷口……"

"我讓周福全處理就行。"

"周福全不懂醫。"

"那也不許你來。"他的語氣忽然硬了。

顧清漪抬起頭看他。

兩人對視了片刻。

"好。"她說。

蕭景淵似乎鬆了口氣。

但顧清漪知道,她不會聽他的話。

她沒有不去冷宮。

隻是改了時間。從前是午後去,現在改成清晨。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就出門,趁著宮道上人少,快速穿過三道宮牆,到了冷宮待一個時辰,在侍衛換班之前趕回來。

碧瑤跟著她擔驚受怕,但不敢再勸。她知道,勸不住。

顧清漪像著了魔一樣。

她知道危險。她知道新帝在查。她知道自己一個小小的常在,在新帝眼裡連螞蟻都不如,碾死她不需要任何理由。

但她停不下來。

就像一個人知道懸崖邊很危險,但已經走到了崖邊,往下看一眼,那深淵如此可怕,又如此令人著迷。

三月十九,出了事。

那天她照常清晨去冷宮,回來的時候,在禦花園的夾道裡,迎麵撞上了柳貴妃。

柳貴妃穿著一件鵝黃色的宮裝,頭上戴著赤金步搖,肚子還沒顯懷,但氣色極好。身邊跟著四五個宮女太監,浩浩蕩蕩一行人。

顧清漪來不及避開,隻能跪在路邊請安。

"給貴妃娘娘請安。"

柳貴妃停下腳步。

"喲,這是誰?"她用帕子掩著嘴角,語氣裡帶著慵懶的笑意。

"回娘娘,是凝霜閣的漪常在。"旁邊的宮女答道。

"漪常在?"柳貴妃低頭看了她一眼。"顧鶴年的女兒?"

"是。"顧清漪低著頭。

"抬起頭來。"

顧清漪緩緩抬頭。

柳貴妃打量了她一番,忽然笑了。

"果然有幾分姿色。難怪……"

她沒說完,但那個意味深長的停頓,足以讓在場所有人聽懂。

顧清漪的臉色微微發白,但她沒有辯解。

"貴妃娘娘,嬪妾還有事,先行告退。"

"去吧。"柳貴妃擺了擺手,像趕一隻蒼蠅。

顧清漪起身,快步離開。

走出十幾步,聽見身後柳貴妃對宮女說:"去查查,這個漪常在,最近都往哪裡跑。"

顧清漪的腳步沒有停。

但她的手在袖子裡攥成了拳。

柳貴妃查得很快。

三天之後,消息傳到了新帝耳朵裡。

那天傍晚,顧清漪正在凝霜閣繡花,碧瑤慌慌張張跑進來。

"主子!前頭來人了!說是陛下傳召,讓您去乾清宮覲見!"

顧清漪手中的針停住了。

她放下繡繃,站起身。

"什麼時候?"

"即刻。"

顧清漪沉默了一會兒。

"碧瑤,把我的外衣拿來。"

她換上了一件半新不舊的青色宮裝,梳了個簡單的發髻,插了一支銀簪。沒有脂粉,沒有首飾。

跟著傳旨的太監走了一路,到了乾清宮。

大殿裡燈火通明,香煙繚繞。新帝坐在禦座上,穿著一件常服,手裡拿著一卷奏折,看起來隨意得像是在自家書房。

但他身邊站著柳貴妃。

顧清漪心中一緊。

"臣妾參見陛下。"她跪下行禮。

"起來吧。"蕭景琮放下奏折,目光溫和地落在她身上。"不必緊張,朕就是隨便問你幾句話。"

"謝陛下。"

顧清漪站起身,低著頭。

"顧氏,"蕭景琮的聲音不緊不慢,"你入宮幾年了?"

"三年。"

"三年。"他點了點頭。"三年裡,一直住在凝霜閣?"

"是。"

"可曾侍過寢?"

"……未曾。"

"嗯。"蕭景琮的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那你去冷宮,做什麼?"

顧清漪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沒有慌。

"回陛下,是內務府安排各宮各院輪流給冷宮送飯食份例。凝霜閣輪到的時候,嬪妾奉命前往。"

"隻是送飯?"

"是。"

"可朕聽說,你每天都去。"蕭景琮的聲音還是那麼溫和。"每天,風雨無阻。"

顧清漪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嬪妾……"

"顧氏,"蕭景琮打斷她,"你跟廢太子,是什麼關係?"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

顧清漪跪了下來。

"回陛下,嬪妾與廢太子並無私交。隻是奉命送飯,偶爾多留片刻,是因為……"

"?麼什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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