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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深宮春遲

二月二,龍抬頭。

宮裡有戲班子搭台唱戲,妃嬪們都去看了。顧清漪沒去,沒人邀請她,她也不想去。

她去了冷宮。

蕭景淵在院子裡,靠在那棵老槐樹上,閉著眼睛曬太陽。二月的陽光已經有了些暖意,照在他臉上,蒼白的皮膚泛出一層淡淡的金色。

顧清漪在他身邊坐下來。

"你怎麼沒去看戲?"他問。

"不想去。"

"一個人不敢去?"

"一個人自在。"

他睜開眼看她,笑了笑。

"你今天氣色不錯。"

"碧瑤給我燉了銀耳羹,喝了兩碗。"

"那丫頭倒是越來越會照顧人了。"

"隨我。"

蕭景淵笑出了聲。

那是她第一次聽到他笑出聲。不是嘴角微微上揚的那種,是真的笑了,笑聲低沉,帶著幾分久違的暢快。

顧清漪也跟著笑了。

兩個人靠在老槐樹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陽光很好,風很輕。遠處隱隱傳來戲台上的鑼鼓聲,到了這裡已經變成了模糊的、幾乎聽不見的響動。

"清漪。"

"嗯?"

"如果有那麼一天,我出去了。"

顧清漪的心跳了一下。

"你想做什麼?"

"不知道。"他說。"也許去江南。你說過,江南很好。"

"嗯,江南很好。春天有桃花,夏天有荷花,秋天有桂花。"

"那我們去江南。"

顧清漪低下頭,沒有說話。

她知道"如果有那麼一天"這六個字有多重。

他出去了,又能如何?天下是新帝的天下,兵馬在新帝手中。他一個廢太子,出了冷宮,又能去哪裡?

但她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

"好。"她說。"去江南。"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開春之後,冷宮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竟然發了新芽。嫩綠的葉苞從枯黑的枝椏間冒出來,像是死物上長出了新命。

顧清漪看見了,指給蕭景淵看。

"你看,活了。"

蕭景淵抬頭看了看,沒有說話。

"這棵樹也是命硬的。"她說。"凍了整整一個冬天,還以為它死了。"

"嗯。"他應了一聲,目光還留在樹梢上。

那天顧清漪在冷宮待得比平時久。

她幫他把屋裡收拾了一遍,把牆角的黴斑刮掉,用石灰水刷了一遍,又在地上鋪了一層乾稻草。周福全在旁邊幫忙,三個人忙了大半天。

收拾完之後,屋子雖然還是破,但乾淨了不少。

"像是有人住了。"蕭景淵環顧四周,語氣裡有幾分感慨。

"本來就該像有人住的樣子。"顧清漪將最後一點稻草鋪好,站起身,拍了拍手。"你在這裡住了三年了,總該有個家的樣子。"

蕭景淵看著她。

她蹲在地上,發髻有些散了,幾縷碎發垂在臉側。袖口沾了石灰水,白乎乎的一片。

他忽然覺得嗓子有點乾。

"清漪。"

"嗯?"

"你為什麼不問?"

"問什麼?"

"問我為什麼被廢。問我是不是真的謀反。問我三年前那一夜到底發生了什麼。"

顧清漪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

"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她說。"你不想說的事情,我問了也沒用。"

蕭景淵怔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你這個人,"他說,"有時候真讓人沒辦法。"

四月十二,顧清漪的生辰。

她自己都忘了。是碧瑤提醒的。

"主子,今兒個四月十二。您忘了?去年這天,您還讓我去內務府領了一碗長壽麵。"

顧清漪想了想,點了點頭。

"哦,是了。"

碧瑤眼巴巴地看著她:"主子,今兒個想吃什麼?奴才去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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