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風如刀
三天後,聖旨下了。
"漪常在顧氏,行為不端,私交罪人,有辱宮闈。賜鴆酒一杯,以儆效尤。"
旨意傳遍後宮的時候,顧清漪正坐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叢半死不活的竹子。
傳旨的太監念完旨意,她磕頭謝恩,起身,麵色平靜。
碧瑤在旁邊已經哭成了淚人。
"主子……主子……"
"別哭了。"顧清漪說。她站起身,將窗台上的繡繃收好。"碧瑤,幫我收拾一下東西。"
"收拾什麼?"碧瑤哽咽著。
"幾件衣裳,一些藥材。給碧瑤留著。"
碧瑤哭得更厲害了。
顧清漪沒有哭。
她隻是將那些東西一樣一樣理好,疊整齊,放進碧瑤的櫃子裡。
"碧瑤,你跟了我三年。"她說。"我沒什麼給你的。這些東西你留著,以後……以後找個好主子,好好過。"
"主子!"碧瑤撲上來抱住她。"我不走!我陪您!"
"你不許陪。"顧清漪拍了拍她的背。"賜死的旨意,陪的人也要受牽連。你好好活著,比什麼都強。"
碧瑤哭得說不出來話。
顧清漪將她推開,轉過身。
她的手在抖。
但她沒有回頭。
消息傳到冷宮,是當天夜裡。
周福全從外麵打聽到消息,跌跌撞撞跑進來。
"殿下!殿下!"
蕭景淵正在屋裡看書。他抬起頭,看見周福全的臉色,心中猛地一沉。
"怎麼了?"
"顧主子……顧主子她……"
"她怎麼了?!"
"陛下下了旨……賜、賜鴆酒……三日後行刑……"
蕭景淵手中的書掉在了地上。
他站起身來,像一截被雷劈中的枯木,整個人僵在原地。
"你再說一遍。"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殿下……"
"再說一遍!"
"顧主子被賜了鴆酒……三日後……"
蕭景淵的身體晃了晃。
他扶住桌沿,指節發白。
屋裡安靜了很久。
周福全小心翼翼地開口:"殿下,冷靜……"
"冷靜?"蕭景淵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要殺她。"
"殿下……"
"他要殺她!"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茶碗跳起來,摔在地上碎了。
然後他安靜下來。
他站在那裡,低著頭,呼吸急促。
過了很久……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半個時辰……他抬起頭來。
他的眼睛紅了。但沒有淚。
"周福全。"
"奴才在。"
"陸衡……還在嗎?"
周福全身子一震。
"殿下,您的意思是……"
"他還在。"蕭景淵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三年前我把他放出去,讓他隱姓埋名。他一直在等我的消息。"
"殿下!"周福全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殿下三思!這是圈套啊!"
"我知道。"
"那您……"
"我知道是圈套。"蕭景淵轉過身來,看著周福全。"可我不去,她就死了。"
"殿下,顧主子的事……也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沒有餘地了。"蕭景淵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鐵打的。"我了解蕭景琮。他賜死她,不是為了殺她。"
"那是為了什麼?"
"為了逼我。"
周福全的臉色變了。
"他逼我劫獄,逼我起兵。我若不動,他可以說我毫無威脅,慢慢處置。我若動了……那就是謀逆。天下人都會說,廢太子果然不甘寂寞,果然有反心。到時候,殺我就名正言順了。"
"那殿下更不能去了!"
蕭景淵沉默了。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
夜風吹進來,冷得像刀子。遠處的宮殿在月光下顯得宏偉而冰冷,像一隻沉睡的巨獸。
"周福全,"他忽然說,"你記不記得,三年前我被廢的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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