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夜逢光
進入臘月,天越來越冷。
冷宮的屋頂漏了風,周福全用破布和泥糊了幾次,還是擋不住。蕭景淵的咳嗽越來越重,有時候一整夜睡不著,悶咳聲從牆那頭傳過來,像鈍刀子割木頭。
顧清漪開始每天都去。
不再拘泥於五日一次。她借口說是凝霜閣的炭火太多用不完,拿去冷宮分一些,反正凝霜閣也用不了多少。
方嬤嬤倒是問過兩次,顧清漪每次都不多解釋,隻說"那邊太冷,怕凍壞了人,傳到外頭不好聽"。方嬤嬤想想也有道理,冷宮裡住著的畢竟是廢太子,真凍死了,傳出去新帝的臉上不好看。
於是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顧清漪每日午後去,帶飯食、藥材、炭火,有時候還有一壺熱酒。蕭景淵不喝,她就自己喝。一小杯,暖了身子,再幫他換藥。
他的背傷終於有了好轉。那道三年前挨的板子留下的傷口,在她的反複清創換藥之下,慢慢收了口,長出了新肉。
"你的手很巧。"有一次他說。
"嗯,我娘也說我手巧。她會繡很多花樣,我學了一些。"
"你那件外衫的領口,繡的是纏枝蓮?"
顧清漪微微一怔。他注意到了。
"是。"
"繡得很好。"
她沒有接話。低頭將繃帶係好,收拾藥箱。
"今天不下了?"他問。
"什麼?"
"棋。"
顧清漪看了看石桌上的棋盤,搖了搖頭:"今天手冷,棋子冰涼,不想碰。"
"那做什麼?"
"說話也行,不說話也行。"
蕭景淵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隨和。"
"跟您在一起,不用端著。"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槐樹上。樹枝上掛著霜,在陽光下亮晶晶的。"在宮裡,我時時刻刻都要端著。端著不說話,端著不看人,端著不讓別人注意到我。可是來這裡……不用。"
蕭景淵沒有說話。
但他起身走到窗邊,將窗戶關上。
"風大。"他說。
臘月十五,大雪。
顧清漪裹著棉袍,頂著風雪往冷宮走。碧瑤在後麵喊她回去,她假裝沒聽見。
到了冷宮,渾身落滿了雪,頭發上都結了冰碴子。
周福全嚇了一跳,趕緊將她迎進屋。
蕭景淵看見她這副模樣,眉頭擰了起來。
"這樣的天氣,你怎麼來的?"
"走來的。"顧清漪拍了拍身上的雪,將食盒放下。"碧瑤做了桂花糕,讓我給您帶一塊嘗嘗。"
她從食盒底層拿出一包油紙包著的桂花糕,還溫熱的。
蕭景淵看著她凍得通紅的雙手,沉默了一會兒。
他轉身進裡屋,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條乾布巾。
"擦擦。"他將布巾遞給她。
顧清漪接過來,擦了擦頭發和臉。
"坐下。"他指了指爐子旁邊。
顧清漪在爐子旁坐下,伸出手烤火。手指凍得僵硬,在火邊慢慢回暖,疼得她微微皺眉。
蕭景淵在她對麵坐下來。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小方桌,桌上放著那包桂花糕和一壺冷掉的茶。
"你以後不要來了。"他忽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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