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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竹有枯意

回去的路上,顧清漪沒有說話。

碧瑤跟在後麵,幾次想開口,又咽了回去。她覺得主子今天不太一樣,但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

走到禦花園東牆的夾道時,前方忽然傳來腳步聲和燈籠的光。

碧瑤臉色一變:"主子,好像是……"

話沒說完,一列儀仗已經轉過彎來。當先兩個太監提著宮燈,後頭跟著幾個佩刀侍衛,中間一頂軟轎,轎簾半掀,露出半張臉。

年輕的臉,眉目如畫,唇邊帶笑。

新帝。蕭景琮。

顧清漪和碧瑤連忙跪在路邊,頭深深低下。

儀仗在他們麵前停下。

"這是誰?"一個聲音問,溫潤平和,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回陛下,是凝霜閣的漪常在顧氏。"旁邊的太監答道。

轎簾掀開了。蕭景琮探出身子來,借著燈籠的光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女子。

"顧氏?"他似乎想了一想。"顧鶴年的女兒?"

"是。"顧清漪的聲音平穩。

"起來罷。"

"謝陛下。"

顧清漪站起身,低著頭,不敢直視。但餘光裡,她看見蕭景琮的嘴角還帶著那抹溫和的笑。

"這個時辰,你從北麵過來?"他隨口問道。

"回陛下,嬪妾奉命去送飯。"

"送飯?往哪裡送?"

"……冷宮。"

那抹笑容沒有變,但顧清漪覺得空氣似乎冷了一瞬。

"冷宮。"蕭景琮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倒是辛苦你了。"

他放下轎簾,儀仗重新動起來。

走出幾步,轎簾後麵飄來一句話,像是說給身邊人聽的,又像是故意讓她聽見的:

"貴妃說得對,後宮裡有些事,是該管一管了。"

顧清漪站在原地,等儀仗走遠了,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碧瑤扶著她的手臂,指尖冰涼。

"主子……"

"回去吧。"顧清漪的聲音很平靜。"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

那天晚上,顧清漪沒有睡著。

她躺在窄窄的木板床上,盯著頭頂的帳子,腦子裡反複出現那間破敗的屋子,和屋門口那個消瘦的身影。

"又是來看本宮笑話的?"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怨恨,倒像是一種已經習慣了被輕慢之後的自嘲。

還有他說"顧鶴年"那三個字時的神情。

那不是陌生人的語氣。

顧鶴年還在朝中的時候,顧清漪年紀太小,對朝堂上的事情記憶模糊。但她隱約記得,父親曾經提過太子,語氣裡帶著惋惜。"太子殿下是個好孩子,文武雙全,可惜生在了帝王家。"

那時候她不懂這句話的意思。如今,似乎有一點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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