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親生父母車禍現場,我發現了偽造的證據
我在派出所附近的快捷酒店住了下來,用的是警察幫忙開的房間,登記的名字是“林悅”——這是我的本名,雖然二十年沒用過,但感覺陌生又熟悉。
那一晚,我幾乎沒睡。腦子裡反複回放著這些年的一幕幕,還有鐵盒子裡的那些文件。天快亮時,我才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但很快就被噩夢驚醒。
夢裡,我看見一對年輕的夫妻抱著一個小嬰兒,在對我笑。然後是一聲巨響,火光衝天。我想喊,卻發不出聲音。接著,是林國強和王秀琴的臉,他們在笑,笑得很猙獰。
我猛地坐起來,渾身冷汗。
看看時間,早上七點。我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那張紅腫的臉,還有眼裡濃得化不開的恨意。
這張臉,既像父親林國棟,也像母親蘇文靜。我以前總覺得,我和林家人長得不像,原來是因為,我根本不是林家的孩子。
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我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喂,是林悅嗎?我是昨晚值班的張警官。”電話那頭是個溫和的男聲,“你的案子,我們已經立案了。但有些細節,想再跟你核實一下。你今天方便來一趟派出所嗎?”
“方便,我馬上過去。”
我換了身衣服,用圍巾遮住臉上的傷,下樓退房。派出所離得不遠,走路十分鐘就到了。
張警官三十出頭,濃眉大眼,看起來很正派。他把我帶進一個小會議室,裡麵已經坐著一個女警察,四十多歲,表情嚴肅。
“林悅,這位是我們刑偵隊的李隊長,負責你的案子。”張警官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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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隊長好。”我點頭。
“坐吧。”李隊長指了指椅子,“林悅,你的情況,小張已經跟我說了。我們調取了當年的檔案,2001年3月10日,確實發生了兩起案件:一起是女童林婉溺水身亡,一起是林國棟一家三口車禍身亡。但當時警方調查的結論,都是意外。”
“意外?”我握緊拳頭,“可林國強說,我親生父母是他們害死的!”
“這話不能光憑你一麵之詞。”李隊長看著我,“你有證據嗎?”
我從書包裡拿出那些文件,還有手機:“這是我從林家偷出來的文件,這是錄音。另外,林國強夫婦昨晚親口承認,要讓我去頂罪。頂什麼罪,他們沒說,但肯定不是小事。”
李隊長接過文件,仔細翻看。看到領養證上林晴的照片時,她皺了皺眉:“這張照片……”
“是林晴,他們的親生女兒。”我說,“真正的林婉,在領養前就死了。他們用林晴的照片偽造了領養證,是為了給我一個合法的身份。但為什麼是我?我本該死在車禍裡的。”
李隊長沉默了片刻,對張警官說:“去查一下,2001年陽光福利院的領養記錄。還有,林國棟夫婦車禍案的詳細檔案,都調出來。”
“是。”張警官出去了。
會議室裡隻剩下我和李隊長。她看著我,眼神銳利:“林悅,我有個問題。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林國強夫婦為什麼要養你二十年?如果是為了滅口,當年車禍後,你隻是個兩個月的嬰兒,他們有很多機會讓你‘意外死亡’。”
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我不知道。”我搖頭,“但我猜,可能跟我父母的遺產有關。我父親是生意人,據說很有錢。但他們死後,遺產都捐了,這是林國強說的。”
“遺產……”李隊長若有所思,“我們會查的。另外,你說他們讓你去頂罪,你知道是什麼事嗎?”
“不清楚。但昨晚我聽到他們說,‘那點事’,還說‘十年’。應該不是小事,可能涉及經濟犯罪,或者……刑事犯罪。”
李隊長在本子上記了幾筆:“好,我們會調查。另外,林悅,你現在是本案的關鍵證人,也是潛在受害者。我們建議你暫時不要回學校,也不要跟林家人接觸。我們會給你安排一個安全的地方。”
“不用,我有地方去。”我說,“我想去個地方。”
“哪裡?”
“我親生父母的墓地。”我說,“二十年了,我還沒去給他們掃過墓。”
李隊長看了我一眼,眼神柔和了些:“好,我讓小張陪你去。注意安全。”
半個小時後,張警官開車帶我去了城西的公墓。路上,他告訴我,已經查到了林國棟夫婦的墓地位置。
“當年車禍後,是你大伯,也就是林國強,出麵辦的喪事。”張警官說,“墓地也是他買的,位置還不錯。”
我沒說話,心裡堵得難受。
殺了我父母,還假裝好心辦喪事,買墓地。林國強,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
公墓很大,依山而建,一排排墓碑整齊排列。張警官帶著我走到半山腰,在一處比較安靜的角落停下。
“就是這裡。”
我看向墓碑。很普通的青石碑,上麵刻著:慈父林國棟之墓,慈母蘇文靜之墓,愛女林悅之墓。立碑人:弟林國強、弟媳王秀琴敬立。
三座墓碑並列,我的那座是衣冠塚。
我跪下來,手撫摸著冰冷的石碑。二十年來,我第一次離親生父母這麼近,雖然隔著黃土,隔著生死。
“爸,媽……”我開口,聲音哽咽,“女兒不孝,現在才來看你們。對不起……”
眼淚終於掉下來,砸在石碑上。我哭了很久,把這些年的委屈、痛苦、憤怒,都哭了出來。張警官站在不遠處,沒有打擾。
哭夠了,我擦乾眼淚,對著墓碑磕了三個頭。
“爸,媽,你們放心。我會查出當年的真相,為你們報仇。林國強一家欠我們的,我會讓他們十倍、百倍地還回來。”
站起身,我對張警官說:“我想去車禍現場看看。”
“車禍現場?二十年前的事了,那裡現在可能都變樣了。”張警官說。
“沒關係,我就是想去看看。”
張警官想了想,同意了:“好吧,我陪你去。不過先說好,別抱太大希望。”
車禍地點在城郊的盤山公路,離市區有一個小時車程。路上,張警官告訴我,當年的車禍很慘烈。
“根據檔案記載,2001年3月10日晚上十點左右,一輛黑色轎車從盤山公路的急轉彎處衝下山崖,墜入山穀。車裡有三人,林國棟夫婦當場死亡,嬰兒林悅……也就是你,被甩出車外,掉在樹叢裡,奇跡生還。”
“車子呢?”
“徹底報廢了,燒得隻剩骨架。警方調查後認定,是刹車失靈導致的意外。但當時的技術條件有限,很多細節查不清楚。”
“刹車失靈?”我皺眉,“我父親是老司機,開車很穩。而且,車子是新車,才買了三個月,怎麼會刹車失靈?”
“這也是疑點之一。”張警官說,“但當時沒有證據指向人為,所以隻能定性為意外。”
說話間,車開到了盤山公路。這條路很窄,一邊是山壁,一邊是懸崖,沒有護欄。很多地方急轉彎,確實危險。
張警官在一個轉彎處停車:“就是這裡。當年的事故發生在這個急轉彎,車子沒轉過來,直接衝下去了。”
我下車,走到懸崖邊往下看。山穀很深,長滿了樹。二十年前,我的父母就從這裡墜下去,粉身碎骨。
“當時車上隻有我父母和我嗎?”我問。
“檔案記載是這樣。不過……”張警官頓了頓,“有件事很奇怪。當年處理事故的交警在報告裡提了一句,說在車裡發現了一個不屬於林國棟夫婦的東西。”
“什麼東西?”
“一個打火機。很普通的金屬打火機,上麵沒有指紋。但林國棟不抽煙,蘇文靜更不可能用打火機。這個東西後來作為遺物,交給了林國強。”
打火機。
我心臟狂跳。林國強抽煙,而且一直用金屬打火機。小時候我還幫他加過油。
難道,車禍時他在車上?
不,不對。如果他當時在車上,不可能活下來。車子墜崖爆炸,隻有我被甩出來才活下來。
那打火機怎麼會出現在車上?
“張警官,”我轉身看他,“車禍是晚上十點發生的。我父母帶著兩個月的我,晚上十點去盤山公路乾什麼?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不是回家的路。”
張警官愣住了:“這……檔案裡沒寫。隻說他們是去郊區看朋友,回來的路上出的事。”
“看哪個朋友?住在哪裡?”
“這……”張警官撓撓頭,“我得回去查查檔案。”
“還有,如果真是意外,為什麼林國強要偽造領養證,用林晴的照片給我安排一個假身份?他完全可以把我送到福利院,或者交給其他親戚。為什麼要這麼麻煩?”
張警官的表情嚴肅起來:“林悅,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那場車禍,很可能不是意外。”我一字一句地說,“林國強夫婦,很可能就是凶手。而那個打火機,是林國強不小心掉在車上的。他當時可能在車上做了什麼手腳,導致刹車失靈。”
“但這隻是猜測,沒有證據。”
“證據會有的。”我看著深不見底的山穀,“隻要做過,就一定會留下痕跡。二十年了,是時候真相大白了。”
我們在現場待了一個小時,拍了些照片,然後返回市區。路上,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是李隊長打來的。
“林悅,你在哪?”
“在回市區的路上,怎麼了?”
“林國強來派出所了。”李隊長的聲音很嚴肅,“他說要報案,告你盜竊、誹謗,還說你精神有問題,有暴力傾向。”
我冷笑:“他動作真快。”
“你現在不要回派出所,直接來刑偵隊。我在辦公室等你。”
“好。”
掛斷電話,我對張警官說:“去刑偵隊,李隊長找我。”
“林國強來了?”張警官也聽到了,“這老狐狸,倒打一耙啊。”
“沒事,讓他蹦躂。”我平靜地說,“看他能玩出什麼花樣。”
到了刑偵隊,李隊長已經在等我了。她把我帶進辦公室,關上門。
“林悅,林國強帶來了律師,說你偷了他們家的貴重物品,還偽造文件誣陷他們。他要求警方立即逮捕你,並歸還‘被盜’物品。”
“貴重物品?是那些文件吧。”我說,“文件是他們犯罪的證據,不是貴重物品。而且,我沒有偷,我是拿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
“法律上,你這確實涉嫌盜竊。”李隊長看著我,“不過,鑒於案件的特殊性,我們可以暫時不追究。但林國強那邊施加了很大壓力,他在本地有些人脈。”
“他認識誰?”
“法院的王副院長,還有工商局的劉局長,都是他的朋友。”李隊長說,“而且,他帶來的律師很厲害,是本市有名的刑辯律師,叫陳明。”
陳明。我聽過這個名字,確實很有名,打官司贏多輸少。
“那現在怎麼辦?”我問。
“我們需要更多證據。”李隊長說,“特別是關於二十年前車禍的證據。如果能證明那不是意外,而是謀殺,那林國強就完了。但如果沒有證據,光憑你的一麵之詞和那些文件,很難定他的罪。”
我沉默了片刻,說:“我想見見當年處理車禍的交警,還有驗屍的法醫。”
“我查過了,當年處理事故的交警叫趙建國,三年前退休了,現在在老家養老。法醫叫孫正平,五年前去世了。”李隊長說,“不過,我找到了當時在現場的一個護林員,他可能看到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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