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姐姐突然回國,遞給我一份DNA鑒定報告
周律師第二天一早就來了刑偵隊。
他今年二十五歲,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穿著合身的西裝,看起來文質彬彬,但眼神很銳利。見到我,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眉頭緊皺。
“你的臉怎麼了?誰打的?”
“林國強。”我平靜地說。
“畜生!”周律師罵了一句,但很快冷靜下來,“林悅,你的事,李隊長大致跟我說了。這案子很複雜,涉及二十年前的舊案,取證難度很大。而且,林國強在本地有些關係,硬碰硬對你沒好處。”
“那怎麼辦?難道就讓他們逍遙法外?”我問。
“當然不是。”周律師推了推眼鏡,“法律是講證據的。我們現在證據不足,需要收集更多。我建議,從幾個方麵入手:第一,查林國棟夫婦的遺產去向;第二,查二十年前車禍的技術鑒定,看能不能找到人為破壞的痕跡;第三,查林國強夫婦的經濟狀況,看看有沒有異常的資金流動。”
“這些,警方已經在查了。”我說。
“警方是警方,我是你的律師,角度不同。”周律師說,“另外,我建議你儘快做兩件事:一,和林國強、王秀琴做親子鑒定,從法律上斷絕關係;二,起訴他們虐待、遺棄,要求賠償。這不僅能打擊他們,還能為你爭取一些經濟支持。”
“親子鑒定……”我苦笑,“結果肯定是非親生,這我知道。但有什麼用?”
“當然有用。有了這個鑒定,你就可以正式要求改回原名林悅,並繼承你親生父母的遺產——如果還有的話。”周律師說,“而且,親子鑒定是證明他們欺詐、拐騙的有力證據。”
我沉思片刻,點點頭:“好,我聽你的。但親子鑒定,他們會同意做嗎?”
“不同意也得做。如果他們拒絕,法院可以強製。”周律師說,“這件事交給我,我幫你辦。”
正說著,李隊長進來了,臉色不太好看。
“林悅,周律師,有個新情況。”她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林晴回國了,今天早上的航班。而且,她直接去了林家,現在正和林國強夫婦在一起。”
林晴回來了?
我心頭一緊。這個“姐姐”,從小就是我童年的陰影。她漂亮、聰明、優秀,是父母的驕傲,也是我的噩夢。她總是用最溫柔的語氣,說出最傷人的話;用最無辜的表情,做出最惡毒的事。
“她回來乾什麼?”我問。
“不清楚。但根據出入境記錄,她是在美國接到電話後,臨時訂的機票,很匆忙。”李隊長說,“我猜,是林國強叫她回來的,可能是為了對付你。”
“對付我?”我冷笑,“她從小到大,對付我的次數還少嗎?”
“這次不一樣。”周律師說,“林晴是哈佛法學院畢業的高材生,現在在紐約一家頂尖律所工作。她如果插手,事情就複雜了。”
哈佛法學院。頂尖律所。
難怪林國強夫婦那麼驕傲,把所有的資源都投在她身上。而我,連大學的學費都要自己掙。
“那怎麼辦?”我問。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周律師站起來,“林悅,你現在要做的是冷靜,不要自亂陣腳。一切按法律程序來。另外……”
他看著我,眼神認真:“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林晴很聰明,也很會演戲。她可能會用感情牌,打親情牌,甚至裝可憐博同情。你要記住,無論她說什麼,都不要心軟。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我明白。”我點頭。
從刑偵隊出來,周律師陪我去了趟醫院,做了傷情鑒定。臉上的紅腫已經消了些,但淤青還在。醫生拍了照,開了證明,建議休息三天。
“這份鑒定,將來起訴他們虐待時用得上。”周律師說。
從醫院出來,我們去吃了午飯。吃飯時,周律師問我以後的打算。
“學校那邊,我已經請假了。輔導員知道我家的事,讓我先處理好再說。”我說,“工作也辭了,現在專心對付林家。”
“經濟上呢?有困難嗎?”
“暫時沒有。我打工攢了點錢,夠用幾個月。”我說,“而且,如果官司打贏了,他們得賠償我。”
“那倒是。”周律師點頭,“不過,打官司很耗時間,也很耗錢。你要有心理準備。”
“我知道。但再難,我也要打下去。”我看著他,“周學長,謝謝你幫我。律師費,我現在可能付不起,但等拿到賠償,我一定會加倍給你。”
“說什麼呢。”周律師笑了,“我幫你,不是為了錢。是因為我看不慣這種事。而且,如果這案子打贏了,對我以後的發展也有好處。所以,咱們是互惠互利。”
我知道他是安慰我,心裡很感激。
吃完飯,周律師回律所準備材料,我回招待所。剛進房間,手機就響了,是個陌生號碼,但歸屬地是本市。
我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喂,是小婉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帶著點哭腔,“我是姐姐。”
林晴。
我握緊手機,聲音冰冷:“我不是林婉,我是林悅。還有,我不是你妹妹。”
“小婉,別這樣……”林晴的聲音更哽咽了,“我知道你受委屈了,爸爸媽媽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我代他們向你道歉,好嗎?我們見麵談談,有什麼誤會,說開了就好了。”
“誤會?”我笑了,“林晴,你是學法律的,應該知道,謀殺、拐騙、虐待,這些不是誤會,是犯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林晴的聲音依然溫柔,但多了一絲冷意:“小婉,你這麼說,有證據嗎?沒有證據,就是誹謗。而且,你說爸爸媽媽謀殺,可你活得好好的,不是嗎?”
“我活得好好的,是因為我命大,從車禍裡活了下來。但我親生父母死了,死在林國強手裡!”我吼道。
“你有證據嗎?”林晴反問,“二十年前的事,警察都定性為意外了。你現在翻出來,說是我爸媽殺的,誰會信?小婉,聽姐姐一句勸,別鬨了。回家來,我們還是好姐妹。爸爸媽媽說了,隻要你回來,他們願意補償你,送你出國留學,給你買房子,什麼條件都行。”
補償?
我氣得渾身發抖:“林晴,你當我是什麼?是乞丐嗎?用點錢就能打發?我告訴你,我不要錢,我要公道!我要林國強和王秀琴坐牢,要你們一家付出代價!”
“小婉,你怎麼這麼倔……”林晴歎氣,“好吧,既然你非要這樣,那我也沒辦法。但你要想清楚,跟我鬥,你有幾分勝算?我哈佛法學院畢業,在紐約最好的律所工作,認識的人脈,掌握的資源,是你無法想象的。而你,一個普通大學生,連律師都請不起,拿什麼跟我鬥?”
“拿事實,拿法律,拿良心!”我一字一句地說。
“良心?”林晴笑了,笑聲裡滿是不屑,“小婉,你還是這麼天真。這個世界,良心是最不值錢的東西。法庭上,講的是證據,是人脈,是手段。你覺得,你有哪一樣?”
我沒說話。
“這樣吧,我們見一麵。”林晴說,“明天下午三點,半島咖啡廳。就我們兩個人,好好談談。如果你不來,我就當你放棄談判,那我們就法庭上見。到時候,可別怪姐姐不念舊情。”
說完,她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站在房間裡,渾身冰冷。
林晴的話,像刀子一樣紮在心裡。她說得對,和她比,我太弱了。沒背景,沒人脈,沒錢,連個好律師都請不起——雖然周律師願意幫我,但他畢竟隻是個實習律師,經驗不足。
但就這樣放棄嗎?
不。
絕不。
我拿出手機,打給周律師,把林晴的話轉述給他。
“她想見麵?可以。”周律師說,“我陪你去。記住,無論她說什麼,都不要答應,不要簽字,不要承諾。一切交給我。”
“好。”
“另外,我查了一下林晴的背景。”周律師說,“她在美國那家律所,專攻公司法,對刑事案不熟。而且,她剛回國,對本地的司法係統不熟悉。這是我們的優勢。”
“可她認識很多人……”
“認識人多不代表有用。在中國打官司,人脈確實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證據。”周律師說,“林悅,你現在要做的,是收集一切可能的證據。林家的鄰居,你的老師同學,所有能證明你受到虐待的人,都聯係一下,讓他們願意出庭作證。”
“好,我馬上做。”
掛斷電話,我開始翻通訊錄。小學同學,初中同學,高中同學,老師,鄰居……一個個聯係。
大多數人都很驚訝,但聽了我的遭遇後,都表示願意幫忙。特別是小學的班主任王老師,她一直對我很好,知道我家裡的事,在電話裡哭了。
“小婉,不,小悅,老師一直心疼你。你放心,老師一定給你作證。你父母……不,林國強夫婦,確實對你不好。開家長會從來不來,冬天讓你穿單衣上學,還讓你做那麼多家務……我都記得。”
“謝謝王老師。”我哽咽了。
“還有,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王老師說,“你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有次發燒到四十度,我給你爸媽打電話,他們說你裝病,不來接。是我送你去的醫院,醫藥費還是我墊的。後來,他們連錢都沒還我。”
我握緊拳頭。這件事,我有印象。那次我病得很重,差點轉成肺炎。住院三天,父母一次都沒來看我,是王老師每天給我送飯。
“王老師,謝謝您。這些,都可以作為證據嗎?”
“可以,我有醫院的繳費單,還有當時給你爸媽打電話的記錄,我都留著。”王老師說,“小悅,你一定要告倒他們,為你自己討個公道。”
“我會的。”
又聯係了幾個同學,他們也都願意作證。有人說,看到林國強當眾扇我耳光;有人說,聽到王秀琴罵我是“賠錢貨”;還有人說,林晴經常把我的作業本撕掉,還誣陷我偷她的東西。
一樁樁,一件件,都是血淚。
我一邊記錄,一邊哭。原來這些年,我受了這麼多委屈,而身邊的人,都看在眼裡。
原來,我不是一個人。
晚上,周律師又打來電話,語氣興奮。
“林悅,我查到點東西!”
“什麼?”
“林國棟的遺產!”周律師說,“我托法院的朋友查了,2001年林國棟夫婦死後,遺產並沒有全部捐掉。實際上,他們留下了三處房產,一家公司,還有兩百萬存款。但這些,都被林國強以‘唯一親屬’的身份,通過法院程序,合法繼承了!”
“什麼?!”我猛地站起來,“可林國強說,遺產都捐了!”
“他騙你的。”周律師說,“我拿到了當年的法院判決書複印件。林國強在法庭上說,林國棟夫婦沒有其他親屬,他是唯一的弟弟,所以有權繼承遺產。而且,他還出示了一份‘遺囑’,說林國棟生前說過,如果出意外,遺產留給他。”
“遺囑?是真的嗎?”
“遺囑是打印的,隻有簽名,沒有公證。但當時林國強提供了幾個證人,證明林國棟確實說過這樣的話。法庭采信了,判決他繼承全部遺產。”周律師說,“而且,我查了那家公司的賬目,在林國強接手後,三年內就破產了,資產被轉移到另一家公司——那家公司的法人,是王秀琴的弟弟,王秀山。”
“他們是故意的!故意搞破產,轉移資產!”
“對。更可疑的是,林國棟死前,公司經營得很好,年利潤幾百萬。怎麼可能三年就破產?肯定是林國強搞的鬼。”周律師說,“而且,那三處房產,林國強賣了兩處,錢都轉到了海外賬戶。剩下一處,就是你們現在住的房子。”
原來如此。
林國強殺了我父母,搶了他們的遺產,還騙我說都捐了。這二十年來,他花的每一分錢,住的每一間房,都是我父母用命換來的!
“周學長,這些能作為證據嗎?”我聲音發抖。
“能,但還不夠。”周律師說,“我們還需要證明,林國強是通過非法手段獲得遺產的。比如,證明那份遺囑是偽造的,證明那些證人做了偽證,證明他故意搞垮公司轉移資產。這需要時間,也需要專業人士。”
“專業人士?”
“對,會計師,審計師,筆跡鑒定專家。”周律師說,“這些,都需要錢。而且,如果林國強把資產轉移到海外,追回來更難。”
錢,又是錢。
“大概需要多少?”
“至少五十萬起步,可能更多。”周律師說,“而且,如果林晴插手,她可能會利用海外關係,把資產轉移得更徹底,到時候追都追不回來。”
五十萬。對我而言,是天方夜譚。
“不過,也有好消息。”周律師又說,“我查了林國強現在的經濟狀況,很不好。他把大部分錢都投在了股市和期貨裡,最近虧得很慘。而且,他好像還借了高利貸,債主經常上門討債。”
“高利貸?”
“對。這也是為什麼他急著讓你去頂罪——我打聽了一下,他說的‘那點事’,很可能涉及非法集資。他好像參與了一個什麼項目,卷走了幾百萬,現在投資人要告他。如果被告,他不僅要賠錢,還可能坐牢。”
“所以他想讓我去頂罪,說他不知情,錢是我拿的?”
“很有可能。”周律師說,“林悅,這是個突破口。如果我們能找到他非法集資的證據,就能先把他送進去。其他的,慢慢查。”
“怎麼找?”
“明天你和林晴見麵,可以試探一下。”周律師說,“但記住,不要打草驚蛇。一切交給我。”
“好。”
掛斷電話,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五十萬。我到哪裡去弄五十萬?
難道,就要這樣放棄嗎?
不,一定有辦法。
我想起了李隊長。也許,警方能幫忙?
但警方辦案,也要按程序來,不可能隨便動用經費幫我查經濟問題。
那怎麼辦?
我想到了一個可能。
林國棟的遺產,如果能要回來,別說五十萬,五百萬都有。但前提是,我得先有錢打官司。
這是個死循環。
我煩躁地坐起來,打開電腦,搜索“法律援助”“公益律師”之類的關鍵詞。但看了一圈,發現像我這個案子,涉及經濟糾紛和刑事案,很少有公益律師願意接,太複雜,耗時太長。
難道,真的沒辦法了嗎?
我正發愁,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個陌生的海外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喂,是林悅小姐嗎?”電話那頭是個低沉的男聲,帶著點口音,聽起來像中年人。
“我是,您是哪位?”
“我姓陳,是你父親林國棟的朋友。”男人說,“我聽說你在查你父母的事,想跟你見一麵。我知道一些內情,可能對你有幫助。”
我心臟狂跳:“您知道我父母的事?”
“知道一些。”男人說,“電話裡說不方便。明天晚上八點,半島咖啡廳,我等你。記住,一個人來,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警察。”
“我憑什麼相信您?”
“你可以不信。”男人說,“但錯過這次機會,你可能永遠查不到真相。另外,我手裡有林國強犯罪的證據,如果你想要,就按我說的做。”
說完,他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腦子裡亂成一團。
這個人是誰?是敵是友?他怎麼知道我在查父母的事?又怎麼知道林國強犯罪?
還有,他為什麼不讓我告訴警察?
難道,他和林國強是一夥的,想設局害我?
但不應該啊。如果他想害我,沒必要這麼麻煩。
到底要不要去?
我糾結了很久,最終決定:去。
但,不是一個人去。
我給周律師發了條信息,把情況告訴他,讓他明天暗中保護我。周律師很快回複:“好,我會在附近。你注意安全,隨時保持聯係。”
安排好一切,我才稍微安心些。
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我忽然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林國強,王秀琴,林晴,還有這個神秘男人……所有人,都在這場漩渦裡,各自算計,各自為戰。
而我,是漩渦的中心。
要麼被吞噬,要麼,殺出一條血路。
我選擇後者。
第二天下午三點,我和周律師準時到達半島咖啡廳。林晴已經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身香奈兒的套裝,妝容精致,氣質優雅。看到我,她微笑著招手,完全看不出是昨天電話裡那個咄咄逼人的女人。
“小婉,這裡。”她聲音溫柔。
我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周律師坐在旁邊的位置,背對著我們,但能聽到談話。
“這位是?”林晴看向周律師。
“我的律師,周明。”我說。
“律師?”林晴挑眉,“小婉,我們是姐妹,談事情還需要律師在場嗎?”
“我們現在是對手,不是姐妹。”我平靜地說,“有什麼話,你就說吧。”
林晴笑了笑,從包裡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麵前。
“小婉,你先看看這個。”
我接過文件,隻看了一眼,就僵住了。
是一份DNA鑒定報告。
鑒定對象:林悅(我)和林國強、王秀琴。鑒定結果:無血緣關係。
”?吧了信相該你,在現。了實證你幫我以所,的生親是不己自疑懷你道知我“,說晴林”。的做間時一第,後國回我是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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