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生日夜翻出領養證,照片上的人不是我
二十歲生日那天,我提前兩個小時下班回家。
蛋糕店的兼職本來要工作到晚上九點,但店長知道我過生日,特意讓我早走。我拎著店裡賣剩下的邊角料蛋糕——雖然不成形,但奶油和水果都是新鮮的,足夠我和姐姐慶祝了。
推開家門,客廳裡一片漆黑。
“姐?爸媽?”我喊了一聲,沒人應。
打開燈,客廳空蕩蕩的。餐桌上沒有生日蛋糕,沒有禮物,甚至連張紙條都沒有。我看了眼手機,晚上七點半。這個時間,他們應該在家的。
心裡那點期待慢慢冷下去。
也是,我在期待什麼呢?二十年來,我的生日從來不被重視。小時候還能得到一個雞蛋一碗麵,長大後連“生日快樂”都成了奢望。
我拎著蛋糕走進廚房,打算放冰箱。經過父母的臥室時,聽到裡麵有細微的聲音。
“……必須儘快處理掉,夜長夢多。”
是父親林國強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透著一種我從沒聽過的焦躁。
“可是……”母親王秀琴的聲音帶著哭腔,“小婉畢竟是我們養了二十年……”
“養了二十年又怎樣?她本來就是個替代品!”父親打斷她,語氣狠厲,“現在正主回來了,她就該回到她該去的地方。別忘了,她親生父母是怎麼死的!”
我僵在門口,手裡的蛋糕“啪”地掉在地上。
替代品?正主?親生父母?
大腦嗡嗡作響,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炸開。我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耳朵緊緊貼著門縫。
“可是那件事……真的要讓她去頂罪嗎?”母親的聲音在顫抖,“她才二十歲,進去就毀了……”
“毀了就毀了!總比毀了咱們的親女兒強!”父親的聲音冷酷得不帶一絲感情,“小晴好不容易從國外回來,她有大好前途,不能因為那點事就毀了。小婉本來就是孤兒院領來的,沒背景沒靠山,進去蹲幾年,出來我們給她點錢,打發了就是。”
“但那是十年啊……”
“十年怎麼了?她在我們家白吃白喝二十年,也該報答了!”父親不耐煩地說,“就這麼定了。明天我就去找老陳,把證據都準備好。下個月開庭,讓她去頂罪。”
腳步聲響起,朝門口走來。
我慌忙後退,躲進自己的房間,輕輕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我大口喘著氣,渾身冰冷。
二十年。
我在這個家生活了二十年,叫了二十年爸爸媽媽,原來我隻是個“替代品”?是給他們的“親女兒”頂罪的工具?
難怪。
難怪從小到大,父母對我和姐姐林晴的態度天差地別。林晴要什麼有什麼,我隻能撿她剩下的。林晴學鋼琴、學舞蹈,我隻能在旁邊看著。林晴高中畢業就被送去國外留學,而我,連大學的學費都要自己打工賺。
我一直以為,是因為我成績不如她,不如她聰明漂亮。
原來不是。
是因為,我根本不是他們的女兒。
我跌坐在床邊,雙手捂著臉,想哭,卻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反而想笑,笑自己傻,笑自己蠢,笑自己二十年都沒看透這個家的真相。
不,現在不是崩潰的時候。
我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父親說要“處理掉”我,讓我去頂罪。頂什麼罪?他們做了什麼犯法的事,需要找人頂包?
還有,我的親生父母是怎麼死的?
我必須弄清楚。
我從床上站起來,環顧這個狹小的房間。不到十平米,放著一張單人床,一個舊書桌,一個簡易衣櫃。牆皮有些脫落,窗戶關不嚴,冬天漏風。
這是林晴出國後,我從儲藏室搬進來的房間。原來的“我的房間”,是林晴的衣帽間。
我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裡麵是一些舊課本、筆記本,還有幾本日記。我從小學就有寫日記的習慣,雖然斷斷續續,但記錄了這些年的點滴。
翻開最早的日記,是我八歲那年。
“2008年3月12日,晴。今天爸爸又打我了,因為我不小心弄臟了姐姐的新裙子。姐姐哭得好大聲,爸爸讓我跪在客廳。媽媽說,要是沒有我,這個家就太平了。我真的這麼討厭嗎?”
“2010年6月5日,雨。今天學校開家長會,爸媽又去參加姐姐的了。老師說我的成績很好,可以跳級,可是爸媽說不用。他們是不是不喜歡我聰明?”
“2015年9月1日,晴。姐姐去國外了。她走的時候,爸媽哭得好傷心。我也哭了,但媽媽說我假惺惺。我不是假惺惺,我是真的舍不得姐姐。雖然她不喜歡我,但她是我的姐姐啊。”
一頁頁翻過去,那些被刻意遺忘的委屈、心酸,像潮水般湧來。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隻是我太傻,總是替他們找借口。
翻到最後一本日記,是兩年前的。那時我剛上大二,在蛋糕店打工,每天累得半死,日記寫得斷斷續續。
其中一頁,記錄了一件奇怪的事。
“2019年7月15日,陰。今天回家,聽到爸媽在吵架。媽媽說‘那東西不能留’,爸爸說‘留著以防萬一’。他們在說什麼?我偷偷去看,發現他們在翻一個鐵盒子,裡麵好像有些文件。看到我,他們立刻藏起來了。好奇怪。”
鐵盒子?
我合上日記,開始回憶。家裡有什麼地方能藏鐵盒子?父母的房間我很少進,但大概布局知道。床底下?衣櫃頂上?還是……
我想到一個地方。
儲藏室。
儲藏室在走廊儘頭,堆滿了雜物。小時候我貪玩,經常在裡麵翻東西。有一次,我在一個破箱子裡發現了一個生鏽的鐵盒子,想打開,被母親發現,狠狠打了一頓。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敢靠近儲藏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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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鐵盒子裡,會不會藏著秘密?
我看了看時間,晚上八點。父母還在房間裡說話,暫時不會出來。我輕輕打開門,躡手躡腳地走向儲藏室。
儲藏室的門沒鎖,輕輕一推就開了。裡麵堆滿了舊家具、舊衣服,還有一股濃重的黴味。我打開手機手電筒,在一堆雜物中翻找。
很快,我找到了那個破箱子。箱子表麵落滿了灰,裡麵的東西也亂七八糟。我小心翼翼地把東西一件件拿出來,終於在箱底摸到了那個鐵盒子。
鐵盒子不大,三十厘米長,二十厘米寬,上麵鏽跡斑斑,掛著一把老式掛鎖。我搖了搖,裡麵有東西晃動。
鎖是鎖著的,但很老舊。我環顧四周,在工具箱裡找到一把鉗子,用力一夾,鎖“哢”地斷了。
打開鐵盒,裡麵是一遝文件。
最上麵是一份泛黃的“領養協議書”,日期是2001年3月12日,正好是我被“領養”的日子。我快速瀏覽,協議書上寫著:林國強、王秀琴夫婦,從陽光福利院領養一名兩歲女童,取名林婉。
女童的信息:出生於1999年1月15日,父母雙亡,無其他親屬。
我的呼吸急促起來。手指顫抖著翻到最後一頁,那裡貼著被領養兒童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兩歲左右的小女孩,穿著碎花裙子,笑得眉眼彎彎。她很漂亮,很可愛。
但,那不是兩歲的我。
那是兩歲的林晴。
我見過林晴兩歲的照片,和這張一模一樣。母親曾經很驕傲地拿給鄰居看:“看我們家小晴,從小就漂亮。”
大腦一片空白。
我反複看著照片,又翻出手機裡存的林晴小時候的照片對比。沒錯,是同一個人。
可是,領養證上為什麼貼著林晴的照片?被領養的不是我嗎?
難道……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腦海中浮現。
我繼續翻看鐵盒裡的文件。下麵是一份出生證明,上麵寫著:林晴,女,出生於1999年1月15日,父親林國強,母親王秀琴。
林晴是親生的?
那為什麼會有領養證?
再往下,是另一份文件。我拿出來,隻看了一眼,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這是一份“死亡證明”。
姓名:林婉。性別:女。死亡時間:2001年3月10日。死亡原因:溺水。
死亡日期,比領養日期早兩天。
真正的林婉,在“被領養”前就死了?
那我……是誰?
我跌坐在地上,手裡的文件散落一地。手機手電筒的光照在那份死亡證明上,“林婉”兩個字刺得眼睛生疼。
原來,我連“林婉”都不是。
我隻是個頂著死人名字的替代品。
不,等等。父親說“正主回來了”,林晴是“正主”。如果林晴是親生的,那所謂的“正主”是誰?難道……
我瘋了一樣在鐵盒裡翻找。最後,在盒子最底層,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
拿出來,是一個相框。
相框裡是一張全家福。一對年輕的夫妻,抱著一個兩歲左右的小女孩,笑得幸福燦爛。男人英俊儒雅,女人溫婉美麗,小女孩像個小天使。
我死死盯著照片裡的女人。
那張臉,我太熟悉了。
每天早上照鏡子,都能看到。隻是照片裡的女人更成熟,更溫柔,但眉眼、鼻子、嘴巴,和我有七分像。
不,應該說,我和她有七分像。
而那個男人……
我拿出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對照著照片。雖然我是女生,但眉宇間的英氣,和那個男人如出一轍。
這是我親生父母。
那這個小女孩……
我看向照片裡的小女孩。她大約兩歲,穿著白色的公主裙,手裡拿著一個洋娃娃,笑得很甜。
她的眉眼,既像父親,也像母親。
也像我。
如果她活著,現在應該二十二歲,比我大兩歲。
但她死了。
死在2001年3月10日,溺水。
所以,林國強和王秀琴領養“林婉”,是為了用這個身份,安置某個孩子?
而我,就是那個孩子?
不,不對。年齡對不上。我今年二十歲,出生於2001年。照片裡的小女孩如果活著,應該二十二歲。我不是她。
那我是誰?
我繼續翻找,在鐵盒的夾層裡,又找到一份文件。
是一份“嬰兒出生記錄”。
姓名:林悅。性別:女。出生時間:2001年1月15日。母親:蘇文靜。父親:林國棟。
林國棟。
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進我的腦海。
林國棟,林國強。
他們是兄弟?
我猛地想起,小時候有一次,父親喝醉了,抱著我哭,嘴裡喊著“大哥,我對不起你”。我當時以為他在喊大伯,還奇怪我們家哪來的大伯。
原來,林國棟是他大哥,是我的親生父親?
那蘇文靜……是我的親生母親?
我繼續看下去。出生記錄下麵,還有一份文件,是“交通事故認定書”。
時間:2001年3月10日。地點:城郊盤山公路。事故車輛:一輛黑色轎車墜崖,車內三人全部死亡。死者:林國棟,男,32歲;蘇文靜,女,30歲;林悅,女,2個月。
全部死亡。
2001年3月10日,同一天,林婉溺水死亡,我父母車禍死亡。
這太巧合了。
我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努力整理這些信息。
2001年3月10日,發生了兩件事:大伯林國棟一家三口車禍身亡;堂姐林婉溺水身亡。
之後,林國強夫婦從福利院“領養”了“林婉”——但用的是林晴的照片。
而我,林悅,本該死在車禍中的女嬰,卻活了下來,頂替了“林婉”的身份,在這個家生活了二十年。
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了林國棟夫婦的遺產?
我記得父親說過,大伯是生意人,很有錢。但他去世後,遺產都捐給了慈善機構,沒留給林家一分錢。
那是為了什麼?
我忽然想起父親剛才的話:“別忘了,她親生父母是怎麼死的!”
難道……大伯一家的死,不是意外?
我渾身發冷。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二十年,我就是在殺父殺母的仇人家裡長大,叫他們爸爸媽媽,把他們當最親的人。
多諷刺。
多可悲。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父母從房間出來了。我趕緊把文件塞回鐵盒,把鐵盒放回原處,胡亂把雜物堆上去。然後關掉手機手電筒,躲在門後。
“小婉?小婉回來了?”是母親的聲音,在客廳喊。
我沒應。
腳步聲朝儲藏室走來。我屏住呼吸,心臟狂跳。
門把手轉動,門被推開一條縫。母親探頭進來看了看,裡麵太黑,她沒開燈,看了幾秒就關上門走了。
“不在,可能還沒回來。”她對父親說。
“不管她。明天再說。”父親不耐煩地說,“你先去睡,我再想想細節。”
腳步聲遠去。
我又等了幾分鐘,確定他們回房了,才悄悄從儲藏室出來,回到自己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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