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章
偷梁換柱
蘇玉冰蹲在庫房角落裡,對著那四十炷蘇合香發了足足一盞茶的呆。
腦子裡的計劃已經滾了三遍了,每一遍滾完,她都覺得自己離掉腦袋更近了一步。
但太子百日宴上八成七的概率會哭鬨甚至窒息這件事,她沒法當看不見。
蘇玉冰:(ᗒ‸ᗕ‖)
上輩子在幼兒園,最多也就是跟園長吵一架被扣工資,這輩子動不動就是掉腦袋,通貨膨脹也沒膨脹成這樣的。
她把蘇合香一炷一炷地從箱子裡拿出來點了數。
四十炷,整整齊齊,去年冬至剩下的,保存得當,沒有受潮。
她湊近聞了聞,氣味清淡,帶著一股子若有若無的草木清香,跟安息香那股子濃鬱厚重的甜膩完全不一樣。
但外觀差別不大,都是指頭粗細的香炷,顏色一個偏深褐一個偏淺褐,不仔細看分不太出來。
她把蘇合香放回箱子裡,蓋上蓋子,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回到正殿的時候,太子已經被錢嬤嬤哄睡了,小臉蛋枕在軟墊上,嘴角掛著一絲口水,睡得四仰八叉。
蘇玉冰在矮凳上坐了一會兒,等到天黑透了,才起身去院子裡找小德子。
小德子正蹲在後罩房門口啃一塊乾饅頭,見蘇玉冰來了,趕緊把饅頭往袖子裡一塞,站起來抹了抹嘴。
“蘇宮女,這麼晚了您找我有事?”
“小德子,我問你一件事,你老實回答。”
小德子眨了眨眼,連連點頭。
“百日宴的熏香是誰負責擺放的?”
“內務府那邊提前一天把香炷送過來,擺放的活兒歸咱們毓慶宮的雜役太監乾,我也是其中一個。”
蘇玉冰點了點頭。
“那香炷現在放在哪兒?”
“正殿西側的供桌底下,用紅漆匣子裝著,上頭貼了內務府的封條。”
小德子說完,突然警覺地看了蘇玉冰一眼。
“蘇宮女,您問這個乾什麼?”
蘇玉冰沒有馬上回答,看了看四周,院子裡沒別的人,隻有簷角的燈籠晃悠悠地亮著。
“小德子,你信不信我?”
小德子愣了一下,撓了撓後腦勺。
“您說的這叫什麼話,我還能不信您?太子殿下那些事我都看在眼裡的,您換麵霜,改燈罩,哪一回不是為了殿下好?”
蘇玉冰蹲下身來,跟小德子平視,壓低了聲音。
“百日宴要用的安息香,在室內門窗關緊的情況下點三十六炷,殿下會受不了。”
小德子的嘴張了張。
“受不了?什麼意思?”
“安息香的煙太濃了,殿下才三個月大,呼吸弱得很。聞多了輕則哭鬨不止,重則會喘不上氣。”
小德子的臉唰地白了。
“那,那怎麼辦?跟錢嬤嬤說?跟萬歲爺說?”
蘇玉冰苦笑了一下。
“百日宴的典製用品是禮部和內務府聯名定的,從太宗皇帝年間傳下來的規矩。我一個灑掃出身的宮女,跑去跟禮部說你們的熏香有問題,你覺得誰會聽?”
小德子沉默了。
蘇玉冰:(ˊᗨˋ)
她也不想走這條野路子,但正路被堵死了。
“我打算把安息香換成庫房裡的蘇合香。蘇合香氣味清淡,對殿下沒有刺激,外觀跟安息香差距不大。”
小德子的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似的,嘴巴張了好幾下,聲音都劈了。
“您,您要偷換?那紅漆匣子上貼著內務府的封條!撕了封條就是欺上,查出來是要打板子發配的!”
“我知道。”
蘇玉冰的聲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商量一件掉腦袋的事。
“所以我不撕封條。”
小德子愣住了。
“匣子底下有沒有活板?”
小德子回憶了一下,臉上露出了一股說不清的表情。
“有,紅漆匣子是抽屜式的,底板能往外抽。我以前搬的時候發現過,底板是拿木楔子卡住的,拔了木楔子底板就能抽出來。”
蘇玉冰點了點頭。
“從底下抽出來,從底下塞回去,封條不用動。”
小德子的嘴角抽了兩下,蹲在地上半天沒說話。
蘇玉冰沒催他,安安靜靜地等著。
過了好一陣,小德子抬起頭來,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
“蘇宮女,您不怕?”
“怕。”
蘇玉冰笑了一下,笑得很坦然。
“但殿下要是在百日宴上出了事,我更怕。”
小德子長長吐了一口氣,一拍大腿站了起來。
“行,我幫您。您說怎麼乾。”
蘇玉冰:(•ᴗ•)
好孩子。
當晚亥時,正殿裡所有人都歇下了,錢嬤嬤回了西側廂房,桂嬤嬤在東次間繡她的柿子。
蘇玉冰和小德子兩個人摸黑走到正殿西側的供桌前。
紅漆匣子就擺在供桌底層的格子裡,上頭的封條完完整整,一點沒動過。
小德子蹲下來,手指摸到底板的木楔子,輕輕一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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