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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三妹妹,是在懷疑什麼

所有人似乎都在等待著渺茫的奇跡出現。

白嬤嬤拿來一罐子的白糖進來時,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幅小輩們同心協力的催淚畫麵,蘇懈拉著老太太的手,默然垂淚,蘇崇文姐弟也在儘力地同老太太說些窩心話,蘇柳氏攙扶著蘇忌廉坐在一旁,忍不住地以淚拭麵。

老太太的手指忽然動了一下。

蘇懈明顯感受到掌心傳來的動靜,

輕輕的,微弱的,幾乎微不可察。

他以為是自己的幻覺,眼淚一下頓住,一動不敢動,恨不得全神貫注,將全部感官全部集中在右手手掌心,等老太太的手指第二次動時,他忽然抬眸來,眼神怔怔地看著李蟬衣,一行淚水滑落。

“祖祖祖……祖母……手指動了。”

話說出口的瞬間,他感覺大腦中有什麼東西轟然倒塌了。

天道不謟,不貳其命。

他重生了這麼多世,竟然第一次親見老太太活了!

這不可能啊,可這一切就發生在他手掌心之中,他清晰無比地感受到了。

方舟氣喘籲籲,也不知是緊張,還是緊張,她也有些不敢相信,手指顫抖地放在老太太手腕上,老人的手腕隻剩薄薄一層皮包裹著骨骼。

少女指腹探到了那一絲絲脆弱的脈搏——老人頑強的生命的體現。

房間裡瞬間落針可聞。

每個人都看向她。

方舟眼淚落下。

幸福的,開心的,敬佩的,久違的……無限無限的感慨。

“老太太……有脈搏了。”

所有人之中,白大夫第一個走過去,老人家惟恐小孩子說笑,拿手指探去,他也探到了那絲微弱的脈搏,又探了探鼻息,手指最後放在老太太脖子上。

有了這三重的確定,他才終於是鬆了口氣,朝著蘇忌廉報喜道:“蘇老爺,大喜了。”

方舟聽見這話,忽然泄力地倒在一旁,她忘了自己跪坐在床沿,身後並無倚仗,可她實在是太累了,顧不得去考慮這些,此刻泄了力才覺得眼冒金星,身體不受控製地往後一仰。

蘇懈的目光一直落在李蟬衣身上。

他能看懂她閃閃發光的眼淚中蕩漾著的全是喜悅。

方才老太太的手指在他掌心動那一下時,他也感受到了,內心滋生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感受,那是對生命的震驚和敬佩。

這一刻,她是真正的醫者。

這才是她。

怕她後仰摔倒,蘇懈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去攙扶,可蘇崇文和蘇若芙兄妹擋在他們中間,他恨不得將二人扒拉開,手剛伸出去,就看見李蟬衣倒在了李青棠的懷中。

他默默收回了自己的手,還在流血的,皮開肉綻,醜陋的手。

他起身準備離開,李蟬衣已經不需要他了。

她救了老太太,如今是蘇家的大恩人,蘇忌廉縱然是再恨她,短時間之內也不會再對她動手了。

一切都變了。

被所有人當做瘋子的她以一己之力扭轉了蘇家的局麵。

她自己什麼也不知道,她隻是想救人。

哪怕今日出事的不是老太太,而是方嬤嬤,她也會毫不猶豫地去救。

這才是醫者,這才是李蟬衣。

蘇家眾人都圍著老太太的床,哭的哭,叫人的叫人,一片嘈嘈雜雜,李青棠見李蟬衣累得渾身是汗,將她抱到窗邊的椅子上坐下,讓她呼吸新鮮空氣。

又讓李宣給她倒了杯茶水。

方舟喝了茶水這才算是喘過來氣,見蘇懈正要走,忽然輕聲叫住他:“小侯爺……”

蘇懈已經走到了門口,攏著鬥篷,正要取過風燈來,聽見她開口,又放下了風燈,朝二人走去。

李青棠這才注意到他鬥篷下隻穿了一身單薄的中衣,想必是來得匆忙,連外衣都來不及穿。

窗外雪氣清瑩,他這時候已經徹底冷靜下來了。

“何事?”

依舊是冷冷的兩個字。

方舟有些累了,她輕輕扯了扯蘇懈左手的衣袖,“你的手……”

蘇懈眸心微顫,第一反應卻是躲,這點燒傷於他而言不算什麼,隻要不妨礙生活,手上會長出新的皮肉,不過是留些醜陋的疤痕罷了,他不在意。

就如同他這張臉一般,他當年在自己的右眼上割一刀時,也沒有任何留戀和痛苦。

容貌美醜,不過皮下白骨。

何況,他也不大喜歡這張臉,發生在他身上的一切悲劇,根源都是這張臉。

“無妨。”他冰冷地吐出這兩個字。

方舟好似已經習慣了他的冷漠,“我是大夫,不能見傷不救。”這會兒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床上重生的老太太身上,也沒人能幫她。

她記得李太正的藥箱裡隨身攜帶有治療燙傷的藥膏,可惜她沒帶來。

當時她不想坐船,堅持要等李青棠一起走,崔鵬無奈,隻得將早已搬上船的行李全都搬了下來,又在碼頭附近找了家客棧,開了間上房用來存放東西,李太正的藥箱也在其中。

正好這時白大夫想向她請教方才救人的手法,方舟先開口:“白大夫,你藥箱中可有帶治療燙傷的藥膏?”

“有。”

方舟露出一個感激的笑,白大夫遞過來的藥膏她聞了一下,“可是用雞蛋油,大黃粉和蜂蜜混合製成?好像還加了幾味去熱毒的中草藥。”

老人家眼睛一亮,“李姑娘不愧是李禦醫的女兒,我這可是獨門秘方,沒想到你聞一聞就聞出來了。”

藥箱裡還有專門用來包紮的麻布,方舟用得很順手,先拿乾淨的帕子一點一點擦乾淨蘇懈手掌心的汗水和手背的血跡,她動作非常細致小心,儘量避開破皮露出紅肉的地方。

蘇懈其實不怕疼,他連戒掉烏金的痛苦都能忍,這世上沒有他不能忍的痛,可看見她小心翼翼,生怕觸碰到他疼處的樣子,他心底又滋生一種奇異的感覺,好像也沒那麼疼了。

白大夫看她小小年紀,動作嫻熟地處理傷口,心中著實佩服,“李姑娘果然是家學淵源。”

方舟見白大夫欲言又止,似乎是有話要問:“白大夫,你可是有事要問?”

白大夫有些難以啟齒,“實不相瞞,白某行醫多年,從未見過姑娘剛才這般救人手法。我知道,咱們大夫都是靠本事吃飯的,誰家還沒點看家本事。隻是……我從未見過死人複生,姑娘今日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方舟一邊給蘇懈塗藥,一邊回答:“白大夫說笑了,人死當然是不能複生的,老太太其實沒死,隻是一種瀕死的假死狀態。我判斷她應該是突發性心梗,也就是你所說的胸痹。昨晚你來的時候呢,老太太應該是性命垂危了,你一時著急,保心丸沒有化開就給她服下了,老人家的咽喉太窄堵住了,這就噎到了。”

“我用海姆立克急救法幫她吐出了沒有吞下去的保心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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