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給崽找了個義父
張白官頭頂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他抬起小臉,看著那位冷若冰霜、對自己明顯沒什麼好臉色的六長老,幾乎懷疑自己方才聽錯了。
而榻上那位始作俑者,正安詳地、氣若遊絲地補上下一句:
“這樣……咱往後就能名正言順蹭吃蹭喝了。下次你管家叔叔不在,二長老也不在,食堂又鬨中毒……除了我親自下廚,不就隻剩六長老這兒能蹭飯了麼?”
他甚至還彎起蒼白的唇角,笑得像隻偷腥的貓:
“反正你這些天吃的早飯,本就是我每天從六長老這兒打包回去的——你呀,早就在蹭你‘義父’的飯啦。”
張白官原本到了嘴邊的拒絕,在聽到“我親自下廚”幾個字時,驟然咽了回去。
——創新料理,絕對達咩!
他當機立斷,仰起小臉,聲音清脆乖巧:
“義父。”
張司禎快被這父子倆氣笑了。
當著他的麵算計他,日日從他府裡順走早餐喂小崽子也就罷了,夜裡還要來纏著他當人形暖爐——
真當他沒脾氣不成?
“六長老若是不答應,”張醉宴還有後招,聲音軟綿綿的,卻字字缺德,“我拜您為‘義父’也成。來,小寶,叫‘義祖’——”
“——滾!”
張司禎終於忍無可忍,怒喝出聲。
張醉宴才不滾。
他甚至還朝他勾唇,一雙彎成月牙的桃花眼盛滿笑意。
這出“認義父”的戲碼,並非一時興起。
而是……早有預謀。
張司禎有手段,有地位,能教張白官真本事,也能在這深潭般的張家,為他撐起一方蔭庇。
這是張醉宴為那孩子鋪的後路,留的保障。
甚至這些日夜的親近、傾訴、乃至那似真似假的依賴……皆為籌謀。
——為了籠絡他的心,為了借這份或許存續的“情”,換他對張白官多一分照拂。
老狐狸從不做無利可圖的局。
“六長老~老古板~好司禎~”
他拖長了調子,聲音黏糊得像化不開的蜜,手指輕輕拽了拽對方衣袖:
“你就應了吧?等小官長大了,給你養老,多好?無痛當爹,白得一個好大兒,這買賣不虧~”
他甚至還有力氣推銷:
“你看我家小官,多俊,多乖——對了,咱今兒……還能在您這兒蹭頓飯不?”
“義父。”
張白官學著他爹的模樣,硬著頭皮又喊了一聲。
隻是功力終究淺薄,話音未落,自己先紅了耳根,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神卻透著股稚嫩的羞赧。
張司禎冷著臉瞪向榻上那人,簡直像在看一塊甩不脫的狗皮膏藥。
他想說什麼,可拔針的時辰到了。
他隻得陰沉著臉,俯身過去,指尖穩而利落地撚起一枚枚銀針,從那人蒼白的皮膚間逐一取出。
針尖離體的刹那,張醉宴輕輕舒了口氣。
然後——
他忽然伸手,一把摟住了張司禎的腰。
“好司禎~”
聲音悶在他衣料間,帶著狡黠與賴皮。
張司禎手裡還捏著銀針,針尖在晨光下冷光一閃。
他簡直想——就這麼紮下去算了。
最後,張司禎也隻是慍怒地甩開他纏上來的手,轉身朝餐廳走去。
背影挺拔,步伐生風,未留空氣中冷硬的低氣壓。
張白官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看他離去的背影,又看看榻上那人。
老爺爺卻已笑眯眯地揚起聲音,故意讓那句話清晰地飄進前方那人的耳中:
“沒拒絕——那就是答應啦。從今往後,我家小寶可就是你名正言順的‘義子’了哦~”
張司禎腳步倏然一頓。
隨即,他走得愈發快,幾乎要帶起一陣風,仿佛要將身後那惱人的聲音徹底甩開。
得逞的老爺爺狡黠地朝小孩眨眨眼,輕聲催促:
“快跟上去,吃早飯咯~”
·
張醉宴單手支著下巴,懶洋洋地看著張白官抱著碗,啃那顆又大又紅的草莓。
汁水瑩亮,香氣誘人。
他沒忍住,悄悄舉起一隻手,對著空氣虛虛一抓——像隻饞貓在隔空捕食。
張白官瞬間會意,趁張司禎側身盛粥未注意,小手一揚,一顆飽滿的草莓淩空飛向老爹。
——然後,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半路截胡。
張司禎眼疾手快,指尖一撈,那顆草莓便穩穩落進他掌心。
老爺爺快到嘴的果子,就這麼沒了。
而張司禎另一隻手已將一隻溫熱的瓷碗“咚”一聲叩在他麵前,聲音沒什麼起伏:
“喝粥。”
“真不能吃一顆嘛?司禎~”
張醉宴拖長了調子,眼巴巴望著他手裡那顆鮮紅的果子。
張司禎淡淡睨他一眼,懶得再糾正這個愈發得寸進尺的稱呼,隻道:
“性涼。你脾胃虛寒,還敢碰?”
“就一顆……又吃不死。”老爺爺小聲嘟囔。
“啪!”
戒尺不輕不重地抽在他身側的桌麵上,木紋震顫。
張醉宴嚇得一個激靈,瞬間閉嘴。
張白官默默縮了縮脖子,把自己往椅子裡藏了藏,假裝自己不存在。
——這個義父,好凶。
可孩子的好奇心卻控製不住的悄悄探出。
他偷偷抬眼,望向那個一身黑色長衫的清瘦男人。
對方麵色沉冷如深潭,眉心微蹙,薄唇抿成一條線,手裡那柄戒尺泛著暗沉的光澤,瞧著比他曾經最嚴厲的教習還要懾人。
偏偏……當他垂眸看向老爹時,那副冰冷姿態裡,又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專注。
兩人之間,有種奇異的、緊繃又交融的默契。
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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