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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生病發燒的老爺爺

“暴君!獨裁者!”

“我們要和平——為何要掀起戰爭?為何要掠奪他者的疆土?為何要踐踏他人的生命與安寧?!”

“我們的財富,不是供你鑄造屠刀的!”

“下台——你為何還不去死!!”

……

嘶吼、哭嚎、怒罵,如潮水般在夢境深處翻湧。

“張醉宴——醒醒!”

一聲低喝,如利刃劈開混沌。

張醉宴迷迷糊糊睜開眼,下意識伸手去撈那具溫暖熟悉的“抱枕”,卻撲了個空。

而他的“抱枕”正立在床邊,居高臨下地攥著他的衣領,力道不容拒絕,將他從昏沉中強行拽出。

“你自己發燒都沒發覺嗎?”

……發燒?

毫無感覺。

張醉宴茫然地眨眨眼,伸手從枕下摸出手機,瞥了一眼時間——

嗯,還能再睡半個時辰。

他心安理得地閉上眼,保持著被揪住衣領的姿勢,腦袋一歪,便要再度沉入黑暗。

張司禎鬆了手。

那人便軟軟倒回榻上,長發散亂,麵色潮紅,呼吸輕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斷絕。

今晨醒來,他便覺出不對。

身旁那具總是冰涼如玉的身體,竟透出異常的滾燙——不再是往常借他體溫捂出的暖意,而是從骨子裡滲出的、灼人的高熱。

他第一反應便是抬手覆上對方額頭。

燙得他心口一緊。

而那個正被高燒侵蝕的人,卻恍若未覺,安靜得連呼吸都淡若無物。往日蒼白如瓷的麵容,此刻浮著一層淺緋,像暮春將頹的桃花,美得脆弱,豔得頹靡,偏又浸在一種近乎死寂的寧和裡。

張司禎喚了他許久,那人才微微動了動睫毛,勉強算是“開機”成功。

可沒等他稍鬆一口氣,這人竟又要“關機”睡去。

他隻得再度出手,強製“重啟”。

“是外感發熱,還是內傷引動?”張司禎問出口便覺多餘——這廢物哪聽得懂這些?他蹙眉換了個問法:“哪裡難受?昨日是吹了風,還是染了穢氣?——伸舌頭我看看!”

老爺爺尚在半夢半醒之間,被這一連串詰問砸得係統宕機。

他本能地選擇最擅長的方式——抬手抱住張司禎的腰,把發燙的臉頰埋進對方緊實的小腹,企圖裝死蒙混,重回夢鄉。

張司禎毫不留情地將他撕開,鉗住他下頜,迫他張口。

這下,老爺爺徹底疼醒了。

他眨了眨濕漉漉的眼睛,試圖蒙混過關:

“哎呀……沒什麼大事,小問題罷了。”

“小問題。”

張司禎冷笑著重複,一把扣住他手腕,指尖抵上脈門。

張醉宴自然掙不過張家人,被他輕易壓製在榻上,腕骨被牢牢鎖住,動彈不得。

張司禎垂眸凝神,指下脈象細若遊絲,時有時無,如風中殘燭。

他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早知道這人身子差,卻未料到——竟能差到這般田地。

或者說,這般脈象之下,這人還能喘氣、說笑、甚至夜夜翻牆來擾他清夢……

簡直是個奇跡。

他抬眸,冷冷掃過身下之人。

張醉宴麵色依舊平靜,桃花眼半闔,安然承受著他的桎梏,宛如一尊垂目慈悲的玉菩薩像——仿佛無論施加何等冒犯,他都能含笑容納。

可張司禎知道,若他當真用力……

這尊“菩薩”,怕是會頃刻間碎落滿地。

他喉結滾動,聲音繃得極緊:

“——哪裡疼?”

張醉宴怔了怔,隨即竟輕輕笑了起來。

他甚至還眨了眨眼,語氣裡帶上一絲頑劣的逗弄:

“我若答‘不知道’……教習先生,會抽我戒尺嗎?”

……混賬東西!

張司禎指節攥得發白,幾乎想當真抽他一頓。

他強壓怒火,抬手撩開對方的額發,指尖按上他太陽穴,沉聲問:

“這裡疼嗎?”

又移向顳側:

“這一處呢?”

老爺爺輕輕歎了口氣,終於坦白:

“不知道啊……反正這副身子早就這樣了,沒有一處不疼的。止疼藥日日吃著,如今……倒也還好。”

他甚至還彎了彎唇角,像在說一件尋常小事:

“也就是全身……中等程度的疼吧。”

張司禎呼吸一滯。

所有斥責、怒意、乃至方才那點冰冷的審視,在這一刻,驟然坍陷。

他看著身下那人平靜含笑的眉眼,看著那層浮在頰邊、宛若回光返照般的薄緋——

心頭某處,毫無征兆地,沉沉墜了下去。

堵得發慌,壓得生疼。

“沒事的啦~又死不掉。”

老爺爺聲音軟得發黏,像融化的麥芽糖,試圖勾起他那“抱枕”一絲半點的憐惜:

“再陪我睡一會兒嘛,好不好?”

張司禎隻是冷冰冰地睨了他一眼,旋即抽身,拂袖而去。

門被輕輕帶上,腳步聲漸遠。

張醉宴無奈地輕歎一聲,重新癱回榻上,放任意識沉入昏聵的深海。

夢境淩亂如碎鏡,光影顛倒間,他忽然想起——

該回家給小孩兒帶早飯了。

他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聽見一聲熟悉的、淬著寒氣的嗬斥:

“——別動!”

張醉宴費力睜開眼。

一隻手掌正牢牢扣住他手腕,另一隻手則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輕輕按住了他的腦袋。

“唔……六長老這是終於忍無可忍,要對我下手了麼?”

他笑著調侃,眼皮卻已沉重地闔上,不敢再看。

——他身上何時紮了這麼多銀針?!

細長的針尖在晨光下泛著泠泠冷光,密密麻麻,沒入他單薄衣衫下的穴位,看一眼便覺得頭皮發麻。

“針灸止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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