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旅行青蛙版老爺爺
群狼環伺,敵我莫辨。
張醉宴此刻的處境,與那位沉默如石的張拂成並無二致——皆是困於籠中,動輒得咎。
隻要他露出一絲破綻,汪家的利齒便會悄無聲息地咬上他的咽喉。
可正因如此,他才必須……動。
在張海墨即將隨張拂本離去、張拂成亦欲起身的刹那——
“哎呀,莫急著走嘛~”
張醉宴笑吟吟地側身,不著痕跡地擋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他從懷中掏出幾份早已備好的素色信箋,挨個遞到諸位長老手中,語調輕快得像在分享一樁喜事:
“諸位長老今日難得齊聚,倒省了我挨個拜訪的工夫——這是在下預備辦的認親宴請柬,定在年後。屆時還請務必賞光,尤其是二長老……”
他轉向張海墨,眼尾彎成柔軟的弧度,語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親昵:
“您常年在外奔波,過年難得歸家,可得多留兩日,給我這大長老幾分薄麵呀~”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請柬逐一遞出。
輪到張拂成時,他並未直接遞上信箋,反而伸手,輕輕扣住了對方欲接未接的手腕。
“三長老,”他眨了眨眼,笑意裡藏著旁人難以察覺的深意,“您可是咱們張家最闊綽的財神爺。這認親宴的賀禮……您可得給我家小寶備一份體麵厚禮才是。”
張拂成瞳孔幾不可察地一縮。
他瞬間聽懂了這弦外之音——“體麵厚禮”是假,“借機脫身”是真。
“你要辦認親宴?”張拂成立刻順水推舟,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此事非同小可。你身為大長老,宴席規製須得鄭重。不妨隨我往丹青宗庫房一觀,挑些合用的器物陳設。”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一臉茫然的張瑞濤:
“四長老,便勞煩你……隨五長老去一趟執法堂,做個見證。”
“我?”
張瑞濤莫名其妙地指了指自己。
他向來隻懂聽令行事、護衛族長,對這些彎彎繞繞的權謀機鋒一竅不通。今日是被張拂成叫來“議事”,此刻又被隨手“支開”,心下雖惑,卻也未多想。
隻是對著張醉宴仍忍不住低聲斥道:“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著你那勞什子認親宴……”
可轉念一想——這吊兒郎當的廢物,可不正是能乾出這種不分輕重之事的貨色麼?
“……罷了。”他煩躁地揮揮手,算是應下。
張海墨拆開手中請柬,見內文詳實規整,甚至印了棋盤張的暗紋印章,麵上卻無半分波瀾,隻簡短應道:“可。”
張拂本則陰沉地盯著張醉宴,眼底戾氣一閃而逝。
張醉宴恍若未覺,笑吟吟地朝眾人一拱手,便與張拂成並肩出了廳堂。
甫一離開眾人視線,張拂成立即低聲開口:
“過繼文書,你可已備妥?”
張醉宴尷尬地笑了笑,煙鬥在指間轉了半圈:
“哎呀,還不曾呢……也不急在這一時。再說,我這般身家,能有什麼像樣的財產過給他?”他話鋒一轉,語氣自然,“良辰吉日我倒是卜算好了,隻是這宴席贈禮……實在毫無頭緒,這才來你丹青宗開開眼界。你也知曉,我素來……身無長物。”
這一路回廊曲折,眼線密布。
二人不敢深談,隻將話題牢牢鎖在“認親宴”上。張拂成心知此人是借故替他解圍,更從“收養假聖嬰”的舉動中確信——汪家人絕無可能行此荒唐招眼之事——張醉宴必是張家人無疑。
他幾次以丹青宗賬目、器物名稱為由,暗遞張家內部聯絡密語。
可一個不是菩提老祖,一個也不是孫悟空。
張醉宴對這套“張氏密語”全然陌生,更無與他結盟的打算,隻當真逛了一遍丹青宗庫房,挑了幾件不起眼的擺件,便瀟瀟灑灑,告辭離去。
獨留張汪兩家人同時傻眼。
——?
這人……究竟是來乾什麼的?
純攪局?
·
“小寶小寶~快看老爹給你帶什麼回來啦?”
張醉宴人未至,聲先到。
那含笑的、拖得長長的調子,像一縷裹著蜜糖的風,輕飄飄蕩進院子裡。
神奇的老爺爺,出門一趟,總能像隻旅行青蛙似的,從各處叼回些稀奇古怪的“特產”。
張白官正繃著小臉,在院中一板一眼地紮著馬步。聞聲抬起眼,便見張醉宴身後跟著係統——此刻它手裡拎著、臂上掛著、甚至背上還背著一堆大小包裹,活像個移動貨架,沉默而高效地搬運著老爹的伴手禮。
“老爹。”
小孩收了架勢,小跑過來,仰起臉乖乖喚他。
這一聲叫得張醉宴心花怒放,眉眼軟得能滴出水來。
“哎呀哎呀,真乖呢我們小寶~”
他伸手揉了揉孩子細軟的發頂,目光卻落在那張被汗水濡濕、卻依舊繃得嚴肅的小臉上。
——是該給他找個老師了。
係統雖全能,卻終究不合適。他這路癡出門尚需係統引路、平常在外要靠係統連接衛星信號、偶爾還需要係統給他連插座……如何能長時間留在府中教導孩子?
腦海中忽然掠過張海墨沉默如山的身影。
那人武功深不可測,氣度沉凝,若是能請來……
唉。
去哪兒給他家小寶,找這麼一位頂尖的教習呢?
老爺爺的煩惱,沒能逃過孩子的眼睛。
張白官躊躇片刻,悄悄瞥了一眼靜立如雕塑的係統,還是輕輕拽了拽他微涼的衣角。
“唔?怎麼啦?累啦?”張醉宴回過神,眉眼彎彎,“老爹給你點杯奶茶?又或者想吃小甜品呢?”
“……不要。”小孩搖搖頭,小包子臉努力板著,眼神卻藏不住擔憂,“你……不開心。”
張醉宴微微一怔。
隨即失笑,蹲下身來,與那雙澄澈的眼睛平視。
“不是不開心,”他聲音放得很輕,像在說一個秘密,“隻是有些……苦惱。”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煙鬥冰涼的銀飾。
“老爹在想啊……我能教你什麼呢?”
在張家,安身立命的根本是身手與機關術。
可他一樣也不會。
——是個徹頭徹尾的、不合格的“張家人”。
退而求其次,或許該教些文化曆史、詩書禮儀。
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大半光陰漂泊海外,對華國那浩瀚五千年的文明,所知不過浮光掠影,如何能為人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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