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老爺爺和狼人殺
“是呀~”
張醉宴銜著煙嘴,聽見這猝不及防的詰問,非但未露半分慌亂,反而悠悠吐出一口煙圈,以手支頤,答得坦蕩如敘家常:
“昨日,我確實去了張家古樓。”
頃刻間,廳內所有目光如箭矢般釘在他身上。
“昨兒個呢,我遇見個孩子受人欺淩,心下不忍,便決定收養他。”他語調悠長,像在說書,“夜裡忽然輾轉難眠,想起了我那……素未謀麵的父母。”
他眼波流轉,笑意裡摻進一絲恰到好處的悵惘:
“我從未見過他們。可在我心裡,六長老便如同我的父親——他是我幼時的教習,教我識字,授我卜算,傳我詩書禮易。昨夜心中感慨萬千,便上古樓尋他,略儘孝心。”
他頓了頓,指尖輕撫煙鬥細膩的紋路,神情忽然變得無比真摯:
“我嘴笨,說不出太多漂亮話。唯有……與他同榻而眠,方能稍慰我心中這份缺憾。”
這番唱戲般的說辭,聽得張瑞濤額角青筋直跳,忍無可忍便要拍案怒斥——
“——所以,”張拂本陰冷的聲音截斷了他,字字如刀,直至核心,“你和張司禎睡了?”
“哇哦。”
張醉宴輕笑,眼尾彎成狡黠的弧度:
“您若非要這般……提取重點,在下也無從辯駁。”
他攤開手,一副“您說得對”的無辜模樣,“是呀,我們就是單純地,睡了一覺~”
至於這“睡”是字麵意義,還是別有深意——
看在場幾人的臉色便知。信與不信,早已在各自心中翻騰。
張瑞濤張了張嘴,表情徹底空白,像被一道驚雷劈中了天靈蓋。
張拂成默然端起茶盞,以袖掩唇,遮住了麵上倏忽閃過的神情。
張拂本則完全沒料到這人竟敢應得如此坦然直白,怒而拍案:
“荒謬!”
“哎呀呀,都說了嘛,”張醉宴俏皮地眨眨眼,語調軟得像在哄孩子,“在下不過是思念父母心切~在我眼中,六長老便是再生父母。親近父母,同榻而眠以表孺慕——這難道不是人之常情麼?”
他笑吟吟說著,目光卻如蜻蜓點水,掠過每個人細微的神情變化。
這番話,明著是胡攪蠻纏,暗裡卻是一步險棋——
將張司禎,強行拖進了他的陣營。
在此之前,執掌宗嗣張的六長老從不站隊,隻忠於張家整體。這份超然,令他成為張家與汪家皆欲拉攏的“關鍵棋子”。
如今張醉宴輕飄飄一句“同榻而眠”,便在這潭深水裡投下一塊巨石。
——可惜,除了張瑞濤這般心思寫在臉上的,其餘三位皆是人精。信或疑,隻怕都藏在肚裡,不露分毫。
老爺爺也不失望,煙鬥輕輕一轉,將話鋒引回正主:
“二長老,”他望向沉默如山的張海墨,笑意微斂,“您身為卷閥之首,下屬被人調包替換……您竟毫不知情?”
張海墨抬眼,漆黑眸中無波無瀾:
“卷閥之人,常年散落在外,見麵次數寥寥。多是運送卷宗回老宅歸檔時,方能碰上一麵。”
——見得少,換沒換,他如何得知?
言下之意,清晰卻也無力。
“既然如此,便入執法堂受審,以證你的清白!”
張拂本一掌拍在案上,聲如裂帛,為這場對峙一錘定音。
張醉宴倦懶地闔上眼,不去聽張瑞濤與張拂本之間愈發激烈的爭執,也屏蔽了那些或審視、或猜疑、或冰冷的目光。
他隻在心底,輕輕歎了口氣。
——執法堂,五長老,張拂本。
真是……一副公正不阿、鐵麵無私的好模樣啊。
可恰恰是這身份,最適合操弄黑白。
執法堂在張家人眼中地位特殊,掌審判,執刑罰,無人敢輕易得罪。
假設,張拂本就是汪家人。
那麼,將疑似汪家暗樁的“犯人”送入執法堂,無異於送入自家後院。刑訊逼供能得到什麼“口供”,全由他一人裁斷。
他說犯人畏罪服毒自儘,那便是死無對證;他說犯人招出了“同夥”——那被指認的“同夥”,無論是不是無辜,都將被押入執法堂,在重重禁錮中悄無聲息地死去、替換,再出來時,已是披著人皮的鬼,還頂著“經審訊已證清白”的金字招牌。
若張醉宴自己是汪家首領,必會不惜代價,拿下這位置。
而張海墨,這位即將踏入執法堂的二長老——
倘若他是張家人,那他的處境便已岌岌可危。
張拂本有充足的理由將他囚禁、審問。即便他察覺不對,在執法堂的重重禁製與高手環伺下,也難及時脫身。最終,隻怕難逃被殺害頂替的命運,從此世上再無張海墨,隻有一個被發了金水、手握卷閥權柄的汪家金剛狼。
但亦有一種可能:此刻的張海墨,本就是汪家人。
眼前這一切,不過是狼人自刀做身份的戲碼。
目的便是騙取在場其餘長老的信任,一同進入執法堂——屆時被替換掉的,便可能是丹青宗張拂成,或是麒麟衛張瑞濤,甚至……是他這個“廢物”大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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