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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

老爺爺的故技重施

“怪哉,怪哉……昨兒掐卦分明準得很,怎的今日就不靈了?”

張醉宴縮在供桌底下,雙手揣在袖中,活像隻避雨的老貓。

外頭,無數持刀的青銅兵俑“活”了過來,關節吱嘎作響,邁著僵硬的步伐,在昏暗的樓內巡行,刀鋒曳地,刮出刺耳的銳音。

它們追尋的是活人熱氣。

偏巧老爺爺體溫低得像塊浸了井水的玉,僥幸避過一劫。

頭頂懸著的銅鈴兀自叮當亂響,音波催魂,對他卻似清風過耳,毫無作用。

他摸出手機,屏幕幽光映亮他半張昳麗卻蒼白的臉——指南針APP的指針瘋轉如狂,此地磁場早已亂成一團。

他切到導航界麵。

這下穩了。

——磁場與無線電波本是兩回事。他的手機,可是跨時空直連衛星的。

他早已算出生門方位,甚至窺見了機關樞紐。唯獨那些來回巡弋的兵俑,成了計劃外、卻又繞不開的活障礙。

這才第二層……總不能真在這兒耗上一整夜吧?

老爺爺無聲歎氣,扶著桌沿艱難起身。久蹲驟起,血液未及回流,眼前驟然一黑——

“哢。”

所有兵俑,倏然頓步。

機關停轉的寂靜中,張醉宴視野漸清。

一柄狹長冷冽的刀,正抵在他心口寸許之外。

執刀之人,一身墨色勁裝,眉目清寒如霜——張司禎。

老爺爺下意識想舉手投降,可雙腿麻得仿佛不屬於自己,一個踉蹌,竟直挺挺朝前栽去——

張司禎收刀如電,旋身欲避。

卻已遲了。

一具微涼、柔軟的身體,不偏不倚,重重撞進他懷裡。

“張醉宴!”

懷中人無聲。

過了兩息,才聽見一聲低低的、帶著無奈笑意的氣音:

“……抱歉,貧血。”張醉宴靠在他肩頭,聲音悶悶的,竟還笑得出來,“腿麻,沒站穩……失禮了。”

張司禎眸中寒光驟凜,正欲厲聲喝令將這屢犯禁地的混賬押送執法堂——

周身倏然一僵。

——又來了!

又是昨日那令人動彈不得的詭毒!

他氣得齒關發顫,卻發覺此次與昨夜不同:口舌尚能言語。

“擅闖禁地,一而再,再而三——”他字字淬冰,“你真當我,次次都會縱容你?”

話音未落,懷中那人卻將全身重量毫不客氣地壓了過來。

腦袋輕枕他肩頸,溫熱的呼吸透過衣料,一絲絲熨在他鎖骨下方的皮膚上。那重量分明不沉,卻壓得他氣息微亂。離得這般近,他甚至能透過衣衫,清晰感知對方清瘦的骨架輪廓……

耳根不受控製地發起燙來。

張司禎剛欲開口嗬斥“滾遠些”,腰後忽地一緊——

竟被一隻手臂牢牢攬住。

張醉宴指間還拈著那支細煙杆,冰涼的金屬杆身不輕不重抵在他側腰,而微溫的雕花鬥缽,正正叩在他脊骨處。

!

酥麻如電,竄過整條脊椎。

他本能地顫栗,欲要掙脫這近乎狎昵的“襲擊”。

“張——唔。”

所有未儘的斥責,被柔軟微涼的唇徹底封緘。

張醉宴另一手輕抬,托住他的下頜,迫他迎上自己的目光。

四目相對。

那雙總是倦懶含笑的桃花眼裡,此刻笑意褪儘,唯餘一片深不見底的、幽邃的暗潮。

張司禎腦中一片空白。

怔愣間,唇齒已被溫柔而堅定地撬開。

淺淡的、清甜的氣息,如絲如縷,渡入口中。

——是藥。

意識如墜霧中,他開始恍惚。周身束縛不知何時已解,可四肢軟得提不起半分力氣,隻能任由對方攬著腰背,勉強站穩。

“你……!”

他艱難吐字,眼底燒著怒焰。

“隻是一點……讓你乖乖聽話的小玩意。”張醉宴的指腹輕輕摩挲他泛紅的臉頰,嗓音低柔得像在哄睡,“藥效不長,六個時辰而已。在此期間——我問,你答。”

他俯身,貼近張司禎逐漸失焦的鳳眸,氣息拂過他輕顫的睫:

“抱歉,我的時間……不多了。”

攬在腰際的手微微收緊,另一指卻惡劣地捏了捏他冷若冰霜的臉。

“所以——”

張醉宴望進他渙散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如鑿:

“告訴我。”

“隕玉,藏在何處?”

張司禎一個字都不想吐露。

可嘴唇卻像有了自己的意誌,含糊卻精準地,將方位報了出來。

他聽見身側傳來一聲極輕的笑,氣息溫熱,拂過耳廓:

“嘛,帶我去嘛,老古板~”那嗓音又軟又黏,聽的人心口發顫,“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們如今……可是共犯了哦~”

張醉宴伸手,輕輕挽住了他的手臂,姿態親昵如摯友,吐息卻貼著耳畔,字字如刃:

“你知道的——我可不擅機關。所以這路,還得勞煩您來指點。”他輕笑一聲,話鋒如鉤,“您瞧,咱倆如今是一條船上的螞蚱。我若翻了船……您也得跟著濕一身呢。”

“……卑鄙。”

張司禎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可出口的嗬斥卻輕若遊絲,軟得不像責罵,倒像一聲無力的嗔怨。

藥效凶猛,他渾身脫力,幾乎全倚在張醉宴身上才能站穩。視線昏蒙如霧,唯有身側之人的輪廓異常清晰——那含笑的眼睛,那微揚的唇角,那近在咫尺的、帶著墨蘭冷香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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