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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

廢物大長老

“醒了?”

張司禎的聲音比晨霧更涼,字字清晰,“醒了就鬆開。”

張醉宴睫羽微顫,懶懶掀開眼簾,對上一雙沉如寒潭的眸子。

這人相貌其實生得極好。儒雅清正,骨相端方,是那種經得起歲月細品的、愈看愈有韻致的樣貌,像一壇埋在深巷裡的陳年酒,未啟封已覺醇厚。

——偏偏總愛板著臉,像個教導主任。

張醉宴從鼻腔裡溢出一聲模糊的輕哼,非但沒鬆手,反而得寸進尺地把臉埋進對方發頂,深深吸了口氣。

乾淨的皂角香混著一點微苦的藥草氣,清爽又踏實,意外地好聞。

老爺爺難得睡了個囫圇覺,骨子裡的憊懶全湧了上來,隻想賴在這溫熱的懷抱裡,再眯一會兒。

他半掀眼簾,掃了一眼兩人姿態。

張司禎還保持著昨晚被他縛住的姿勢——雙手反扣在頭頂,腕間紅痕未褪。但指尖血色尚在,可見並未傷及筋脈。

嗯,老爺爺手法不錯,綁得很有分寸。

“張醉宴——鬆開!”

張司禎終於忍無可忍。

那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發頂,掃過耳廓,激起一陣細密的癢。更過分的是,扣在他腰側的那隻手……竟染上了屬於他的溫度,此刻熨帖在皮膚上,燙得他脊骨發麻,尾椎竄上一股陌生的酥軟。

他猛地屈膝,抵住對方腰腹,強行隔開這令人心亂的貼近。

張醉宴從善如流地舉手投降,慢吞吞坐起身,替他解開腕間殘餘的綢繩——隨即眼疾手快抄起床頭煙鬥,迅速退到安全距離之外。

“我錯了我道歉~”他眉眼彎彎,語調軟得像融化的飴糖,“六長老大人大量,別與我計較嘛。我昨夜尋您,可是有正經事的喲。”

他討好似的眨眨眼,見對方臉色依舊冷硬如冰,便歪了歪頭,笑著調侃:

“要不……我也給六長老驗個身,證明一下我的身份?”

話音未落,他已抬手撩開微亂的長發,指尖勾住本就鬆垮的睡袍領口,往下一拉——

鎖骨之下,頸窩深處,那點殷紅的小痣驟然裸露。

像雪地裡一滴血,灼眼得驚心。

張司禎猛地別開臉,耳根泛起不自然的薄紅,聲音卻厲如金石:

“把衣服穿好!成何體統!”

“公平起見嘛~”張醉宴笑吟吟的,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我看了你的,自然該讓你看回來……別生氣啦,好不好?”

他聲音又輕又軟,偏生每個字都像羽毛搔在人心尖上,撩得人又惱又亂。

張司禎閉了閉眼,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字來:

“你身上根本沒有紋身——讓我看什麼?!”

張醉宴臉上的笑容驀地一僵。

誒?

老爺爺……居然沒有紋身嗎?

他還以為自己身上也該有什麼威風凜凜的麒麟或窮奇,合著張家這標配,他竟沒有?

不錯,不影響他考公了哈哈。

“找我到底何事?”張司禎不願再與他糾纏,強行將話題拽回正軌,“說。”

張醉宴收斂了玩笑神色,正了正衣襟,語氣難得認真:

“我為兩件事而來。其一,我欲收養前聖嬰為子,正式記入我名下,想找你問個流程……”

“——張醉宴你瘋了是不是?!!”

話音未落,張司禎已霍然起身!

戒尺不知何時已握在他手中,挾著風聲狠狠抽落——

“啪!!”

木屑飛濺!

張醉宴嚇得閉緊雙眼,睫羽亂顫。

然而,身上不疼。

待他戰戰兢兢掀開一條眼縫,隻見那柄厚實的戒尺抽在桌子上,竟生生斷成兩截,一截滾落榻邊,一截仍攥在張司禎指間,斷口猙獰。

這力道若是抽在人身上……

他尚未來得及後怕,衣領已被一隻青筋微凸的手狠狠攥住!

張司禎將他拽至麵前,眸中怒焰翻騰,幾乎要灼穿他的瞳孔:

“你是一點腦子也沒有嗎?!現在、立刻——和那聖嬰撇清關係!”

張醉宴怔了怔。

四目相對,他忽然輕輕笑了起來,眼尾彎成柔軟的弧度:

“你是在……擔心我嗎,老古板?”

張司禎像被這句話燙到一般,猛地鬆手。

他背過身去,胸膛起伏,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壓住翻湧的心緒。

再開口時,聲音已沉冷如鐵:

“眼下張家是什麼局勢,你心裡清楚。你連自己都未必護得周全……何必再去招惹是非。”

畢竟,張醉宴在張家人眼中,從來不是什麼大長老。

他隻是一個——頂著虛名、手無實權、連血脈都稀薄如水的廢物。

他的父母在六十多年前叛族出逃,被抓回張家。父親當場被族規處決,母親因懷有身孕,被留下充作延續血脈的“工具”。

而他,那個“張醉宴”,自出生起便是一副病骨支離的模樣。更因父母之罪,被扔進了專門收容“有叛族嫌疑”的叛徒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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